他知道,这是他必须演好的一场戏。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拨开挡在身前的饥民,像一堵墙一样立在林婉君面前。
“哪来的臭娘们,在这儿挡老子的财路?”
“你……你这个汉奸!走狗!”林婉君看着他那张青黄交错的脸,
陈虎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汉奸?走狗?总比饿死鬼强!老子今天就让这些快饿死的乡亲们看看,是你的稀粥能当饭吃,还是老子的白面馒头能活命!”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蒲扇般的大手带起一阵恶风,狠狠一掌拍向那口熬粥的大锅!
“哐当!”
一声巨响,铁锅被他一掌拍得凹陷下去一大块,滚烫的米汤混着稀烂的米粒,泼洒了一地。
林婉君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却被陈虎生欺身而上,一把抓住手腕。
“滚远点,别挡着别人活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抓住林婉君手腕的同时,一股极其巧妙的柔劲顺势一带,林婉君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便狼狈地摔倒在泥地里,手腕却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做完这一切,陈虎生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对着那群已经看呆了的饥民,将一袋白面馒头狠狠撕开,任由那一个个雪白的馒头滚落在地。
“想活命的,就他妈过来签字画押!一人一个馒头!去矿上,管饱!”
饥民们疯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大道理,也顾不上那个倒在地上哭泣的女学生,嚎叫着扑了上来,争抢着地上的馒头,争抢着在那份黑心契约上按下一个个红色的手印。
陈虎生看着他们因食物而狂热的脸,心中泛起一丝复杂而扭曲的宽慰。
至少,他们能活下来了。
他没有发现,在远处山坡的一片树林后,宫本一雄正举着一个德制望远镜,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身边的记录员,正飞快地用炭笔,将每一个签字画押者的体貌特征,一一素描下来。
黄昏时分,陈虎生独自一人来到了陈家村后的乱石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他在一块巨石后面,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是他的父亲,陈老汉。
老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身上裹着几片破布,正哆哆嗦嗦地将一块干硬的树皮往一个七八岁孩童的嘴里塞。
他身边,还围着三四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孤儿。
“爹。”
陈虎生只喊了一个字,声音就哽住了。
陈老汉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眼前这个满脸煞气的男人是自己的儿子。
“虎……虎子?”
老人颤抖着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浑浊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你……你还活着?”
当陈虎生将一整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塞进父亲干裂的手中,并告诉他,自己现在是日本矿上的“大经理”,专门负责招工,能带大家去吃饱饭时,陈老汉枯瘦的身体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能量。
他哭着,笑着,将那个馒头掰成几小块,分给身边的孩子们,自己却连一小口都舍不得吃。
“我儿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他颤抖着,在陈虎生拿出的那份空白的招工名单上,第一个按下了自己鲜红的手印。
“虎子,你等着!爹这就回村里,把那些躲在山洞里不敢出来的乡亲们都叫上!跟着我儿,有饭吃!”老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浑身都是劲头。
陈虎生默默地看着父亲,将他那轻得像一捆干柴的身体背在自己背上,转身朝着转运站的方向走去。
背上的父亲,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是他从未有过的轻松。
然而,就在他走到半山腰的一处密林时,他背着父亲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易筋经》强化到极致的听力,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从山脚下随风飘来的一丝断断续续的对话。
是宫本一雄和刘黑三的声音。
“……宫本先生,这批新来的,身子骨可比之前那批弱多了,能顶用吗?”这是刘黑三谄媚的声音。
“……无妨,刘桑。”宫本一雄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体格好的,送去一号井。这些……体质差的,就归为‘特等消耗品’,直接送去七号井……那里的效率,要高得多。”
“特等消耗品?”
“对……等他们榨干最后一点力气,新的焚尸炉也该建好了,正好可以……废物利用。”
焚尸炉!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陈虎生脑海中炸开!
他背上的父亲,那轻飘飘的重量,在这一刻却重如泰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想再靠近一些,听得更清楚一点。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从侧后方的林间骤然响起!
陈虎生心中警兆大盛,想也不想,抱着父亲的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滚!
一支黑色的、箭尾系着红绳的响箭,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噗”的一声,深深地钉在他刚才落脚处的泥土里。
箭身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乌光,显然淬了剧毒。
那是马二娘的警告。
她在告诉他:不该听的,别听。
好好当你的招工头,贪你的财,惜你的命。
陈虎生趴在地上,死死地抱着怀中还在絮叨着“有饭吃了”的父亲,浑身的血液,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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