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土匪见是“陈经理”,也停下脚步,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虎生像一头发了疯的蛮牛,直愣愣地冲到林婉君身后。
他脚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哎哟!”
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
满满一碗滚烫的、漂着厚厚一层油花的肉汤,不偏不倚,从林婉君的后颈一直浇了下去,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啊——!”
林婉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怀里的孩子受到惊吓,“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她整个人被撞得向前扑倒,手里的传单散落一地,瞬间被泥水和汤汁浸染得模糊不清。
场面顿时大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过来。
“他娘的,谁家的婆娘,不长眼啊!”陈虎生恶人先告状,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林婉君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挡老子的路!看把我这身新衣服给弄的!”
那两个原本要上前的土匪见状,哄笑起来,只当是场意外的闹剧,便不再理会。
陈虎生骂骂咧咧地蹲下身,一把抓住林婉君的胳膊,做出一副要将她强行拽起来的粗暴模样。
在周围人围观看热闹的嘈杂声中,在孩子震耳欲聋的啼哭声中,他将嘴唇凑到林婉君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再捣乱,我现在就杀了你。”
林婉君疼得浑身发抖,烫伤的剧痛和彻骨的羞辱让她泪流满面。
她抬起头,对上陈虎生那双野兽般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杀意。
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真的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拧断她的脖子。
她又看向周围,那些原本和善淳朴的乡亲,此刻正用一种麻木而厌烦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耽误了他们吃饭的疯子。
那一张张因食物而狂热的脸,比陈虎生眼中的杀意更让她感到绝望。
她明白了,事不可为。
“别害死这些刚有活路的人。”陈虎生又补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与哀求。
他松开手,粗鲁地将她推开,站起身,对着周围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婉君趴在冰冷的泥地上,任由背上的剧痛和心中的悲愤将自己吞噬。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咸腥的血味,才在同伴的搀扶下,抱着孩子,含恨离去。
“呜——呜——”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而沉重的汽笛声,压过了站台上所有的喧嚣。
一列通体漆黑的火车,像一条钢铁巨蟒,缓缓地、悄无声息地驶入站台。
陈虎生抬头望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不是普通的客运列车,而是一节节全封闭的铁皮货运车厢。
车身上涂着厚厚的黑漆,看不出任何标记。
车窗极小,大概只有人头那么大,并且每一扇窗户外面,都焊接着碗口粗的钢条,像是囚牢。
人群中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宫本一雄适时地拿起一个铁皮喇叭,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安抚道:“诸位工友请勿惊慌!近来沿途土匪猖獗,为了大家的安全,公司特意准备了这种全钢的‘安全车厢’,就是为了防止有匪徒半路劫人!车上,我们还配备了最精锐的护卫队,保证将大家安安全全送到矿区!”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骚动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饥民们对这坚固的车厢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陈虎生作为“登车总调度”,开始指挥登车。
他站在车厢门口,看着那些所谓的“护卫”分列两旁,维持秩序。
这些人穿着和刘黑三手下一样的黑色短褂,但陈虎生的目光只是在他们身上一扫,后颈的汗毛就再次炸了起来。
刘黑三手下的土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拿枪的姿势更是五花八门,像攥着一根烧火棍。
可眼前这些人,每一个都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即便在嘈杂的环境中,眼神也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如同鹰隼般锐利。
他们握枪的姿势,从手腕的角度到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的位置,都如教科书般标准。
更让他心惊的是,当人群中出现拥挤时,离得最近的三名护卫,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一个完全一致的协同动作——一人上前推开人群,另外两人则后撤半步,枪口微抬,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交叉火力网。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默契和杀气,绝非刘黑三手下那群乌合之众所能拥有。
这是……受过最严格训练的职业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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