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气血如铅汞般沉重地流转,瞬间汇聚于双耳。
嗡——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站台上所有的喧嚣,风声、人语、酒杯的碰撞声……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被隔绝、被推远,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听觉穿透了那层厚厚的、冰冷的铁皮车厢。
一瞬间,他听见了。
他清晰地听见了来自那节密封车厢内的声音。
没有交谈,没有笑语,没有对新生活的讨论。
死一般的寂静。
不,不是寂静。
寂静被一声极轻、极快的金属摩擦声划破。
“噌——”
那声音冰冷、锐利,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是刺刀从牛皮刀鞘中被猛然抽出的声音!
陈虎生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一连串压抑到极致的惊呼声,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短促而凄厉。
然后是——
“噗嗤!”
那是利器刺入人体的闷响,湿润、粘稠,带着血肉被撕裂的微弱声音。
一个、两个、三个……那声音此起彼伏,密集得如同雨点打在败革之上!
“唔……唔……哇……”
孩童被瞬间捂住嘴的绝望哭泣,那声音穿不透捂住口鼻的手掌,只能在喉咙和胸腔里发出垂死般的呜咽。
桌椅被撞翻的巨响,身体倒地的沉重撞击声,以及利刃搅动血肉时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声的地狱画卷。
陈虎生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从他僵硬的手中滑落。
“哗啦啦——”
袋口崩开,上百枚崭新的、在阳光下闪着冰冷光芒的银元滚落一地,像一地破碎的眼泪。
但他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猛然回过头,一双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列已经开始缓缓开动的漆黑火车。
每一节车厢,都像一口正在移动的棺材。
他的父亲,就在里面。
他的乡亲,就在里面。
宫本一雄就站在他的身旁,静静地看着他脸上血色褪尽,看着他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
他脸上那儒雅和煦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神明俯视蝼蚁般的、毫无温度的平静。
他转过头,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用一种清晰、标准、却冰冷得如同手术刀般的日语,对身边一名护卫队的军官下达了命令。
陈虎生在少林寺时,曾跟着一位懂日语的师傅学过一些,此刻,那句话的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耳膜,贯穿了他的灵魂。
“通知‘活死人墓’,特等消耗品已送达,准备接收。”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