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陈老汉在泥水中抬起头,那张沾满污泥的脸上,满是乞求与恐惧。
山坡上,灌木丛后,陈虎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一切。
那冰冷的刀尖,仿佛不是抵在父亲的背上,而是狠狠地、一寸寸地扎进了他自己的心脏,然后用尽全力地、残忍地搅动着。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的喉咙最深处迸发出来,却被“哗哗”的雨声瞬间吞没。
他想冲下去,想撕碎那个叫佐藤的畜生,想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杀光!
可他不能。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牙齿深陷入血肉之中,满嘴的腥甜。
他知道,只要他一露面,那把刺刀会毫不犹豫地捅穿父亲的胸膛。
他现在冲下去,不是救他,是立刻、马上,亲手害死他!
是他!
是他把父亲送到了那把刺刀下面!
是他把所有的乡亲都推进了这个地狱!
无尽的悔恨、滔天的愤怒、深入骨髓的罪恶感,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能让他将体内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痛苦与仇恨宣泄出去的出口!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在这片泥泞的山坡上,在这倾盆的暴雨之中,疯狂地演练起他最熟悉的少林拳法。
他打的不是拳,是命!
一记猛虎下山,不是扑向虚空,而是狠狠砸在身旁一块坚硬的青色岩石上!
“砰!”
沉闷的巨响中,碎石四溅!
他的右手指骨瞬间传来断裂的剧痛,鲜血从破裂的皮肤下喷涌而出,眨眼间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转身又是一记黑虎掏心,拳锋裹挟着风雷之声,重重地轰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干上!
“咔嚓!”
树干剧烈地摇晃,树皮爆裂,留下一个深陷的拳印。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在这片山坡上疯狂地攻击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岩石、树木、泥土……都成了他惩罚自己的刑具。
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是在练功,而是在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自残,用肉体上极致的痛苦,来稍稍缓解那来自灵魂深处的、足以将人逼疯的煎熬。
鲜血混着雨水和泥浆,将他全身染得通红。
指骨碎了,手臂脱臼了,他便用另一只手硬生生将骨头顶回去,继续疯狂地击打。
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体力和精神都濒临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股沉寂许久的《易筋经》内力,仿佛受到了这股极端情绪的刺激,彻底失控了。
那股灼热的气流不再遵循往日的经脉路线,而是像一头发狂的蛮牛,狂暴地逆行而上,直冲向他头脸部的诸多要害大穴!
“呃啊啊啊——!”
一股非人的、远超骨骼碎裂的剧痛猛然袭来!
陈虎生感觉自己的脸仿佛被一双无形的、蛮横的大手抓住,正在被强行地、粗暴地撕扯、揉捏、重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眉骨在咯吱作响,颧骨在向内塌陷,下颌的骨头仿佛要被硬生生掰断!
那是一种五官被活活剥离重塑的酷刑!
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昏死在这片冰冷的泥水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陈虎生被彻骨的寒冷惊醒。
雨势已经小了许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他挣扎着从泥泞中撑起上半身,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又要晕厥过去。
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早已血肉模糊、骨骼错位的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陌生……
完全的陌生!
眉骨的位置,比记忆中更高、更突出。
颧骨深深地内陷了下去,让整张脸颊显得异常消瘦。
鼻梁也似乎变得更加扁平。
这是谁的脸?
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挣扎着、连滚带爬地挪到旁边一处积满了雨水的洼地。
他低下头,借着阴沉天空中那微弱的天光,看向水中的倒影。
水面倒映出的,是一张因骨骼错位而显得憔悴、苍老、布满风霜的脸。
那双眼睛里依旧燃烧着他熟悉的仇恨与痛苦,但除此之外,这张脸的每一个轮廓,每一寸线条,都与原本的陈虎生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这是一张完完全全的、陌生的脸。
陈虎生呆呆地看着水中的倒影,混乱的大脑中,一个疯狂的、如同闪电般划破黑暗的念头,渐渐成形。
他可以……变成另一个人。
他可以走进那座地狱。
这个念头一生起,便如疯长的野草般再也无法遏制。
他趴在水洼边,死死盯着那张陌生的脸,尝试着去控制它。
他想让那高耸的眉骨再低一些,想让那内陷的颧骨再出来一点。
随着他意念的集中,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剧烈的刺痛,再次从他面部的每一根骨骼、每一寸肌肉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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