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双腿一蹬,就能像一颗炮弹般冲出去,在佐藤的第三下枪托落下之前,扭断他的脖子。
但他不能。
他只要一动,暴露的瞬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就会立刻喷出火舌,将他和父亲一起打成筛子。
他死了不要紧,可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赎罪的全部意义所在。
冲动是魔鬼,是自取灭亡。
他必须忍。
像一块石头一样,忍受着烈日炙烤,风吹雨打,将所有的棱角和温度都隐藏起来。
佐藤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折磨陈老汉的快感上,他抬起脚,准备再补上一脚。
就在这时!
机会!
陈虎生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疯狂而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看到了佐藤因为暴怒而完全忽略了对其他人的监控,这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窗口期。
他的身体在队列中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小步,看似因为拥挤而被动调整站姿。
他的脚下,正好踩在了一块微微翘起的、不甚稳固的石子上。
他计算着角度,计算着力道,计算着旁观者的视线死角。
就是现在!
“哎呦!”
一声凄厉的惨叫,比刚才陈老汉的叫声更加夸张,更加充满了戏剧性。
陈虎生看似脚下一滑,踩着那块活石,整个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违反常理的角度失去了平衡。
他没有像正常人一样伸出手去支撑,而是任由身体像一根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重重地朝着旁边一堆用来铺路、棱角分明的碎石堆上摔了过去!
“砰!哗啦——”
身体撞上石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一阵碎石滚落的刺耳噪音。
这突如其来的骚动,规模不大,但在此时死寂的操场上,却显得格外突兀。
果然,正准备抬脚的佐藤被这声响打断了,他暴怒地转过头,目光如刀,狠狠地刺了过来。
“八嘎!谁在那里吵!”
他看到,那个叫“陈十三”的、干瘦得像根柴火棍的家伙,正抱着自己的小腿,在碎石堆里痛苦地翻滚、哀嚎,声音嘶哑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的腿……啊!我的腿断了……断了啊!”
陈虎生的表演堪称完美。
他催动内力,将一口气血压到喉头,再猛地喷出,混合着唾沫,形成了一口逼真的血沫。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淋漓,抱着小腿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副虚弱无助、痛苦不堪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因为干活偷懒而遭了报应的倒霉蛋。
这副窝囊废的模样,怎么看,都跟那个能在一夜之间让一名帝国士兵人间蒸发的神秘凶手,没有半点关系。
佐藤心中的一丝疑虑瞬间被冲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自己的审讯节奏被这个不长眼的废物给打乱了。
他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二话不说,抬起穿着硬质军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了陈虎生的肋骨上。
“混账东西!闭嘴!”
这一脚力道极大,若是普通人,肋骨非断几根不可。
但在脚踹上身体的前一刹那,陈虎生被衣物遮挡的肋部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块坚韧的牛皮,同时内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缓冲。
剧痛依旧钻心,但他护住了内脏要害。
可他的表现,却是被踹得离地半尺,再次撞回石堆里,口中喷出的血沫更多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只剩下低沉而痛苦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佐藤看着地上这个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的“垃圾”,厌恶地啐了一口唾沫。
杀了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不可能跟失踪的士兵有任何关系。
“把他拖走!别在这里碍眼!”佐藤不耐烦地对旁边两个二鬼子监工挥了挥手,他还要继续找出那个敢于挑衅他的真凶。
两个监工立刻上前,一人抓着陈虎生的一条胳膊,粗暴地将他从碎石堆里拖了出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朝着操场边缘的杂物棚拖去。
被拖行在砂石地上,后背传来的摩擦感火辣辣的疼。
但陈虎生却在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赌对了。
他用一次精心设计的自残,成功地将自己从嫌疑人的名单中暂时剔除,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无害的、需要养伤的“废物”。
在被拖拽着经过队列时,他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人群中的老矿头。
他本以为会看到同情,或是兔死狐悲的麻木。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双浑浊但异常锐利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仿佛在说:摔得太巧了,叫得太惨了,你……到底是谁?
陈虎生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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