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灯下的火种(2 / 2)

“你到底是谁?”陈虎生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矿道里的岩石。

“我是谁不重要。”老矿头摇了摇头,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重要的是,你想做什么?就这么一个一个地杀下去吗?杀了一个佐藤,他们会派来一个更狠的‘木藤’‘井藤’!你杀得了一个,杀得了一百个吗?你杀了人,他们就拿所有矿工出气,就像昨天晚上那样。你的仇报了,可代价呢?是让成千上万像你爹那样的老实人,跪在泥水里活活冻死吗?”

老矿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钢针,精准地扎在他最痛苦、最矛盾的地方。

是啊,这正是他跪在雨里时,心中最煎熬的那个问题。

看着陈虎生脸上闪过的痛苦与挣扎,老矿头叹了口气,举起矿灯,照向了矿道的最深处。

“跟我来吧,有个人,想见你。”

矿道的尽头,是一个被特意挖出来的、相对宽敞的岩洞。

洞里铺着厚厚的一层干草,一个人影正躺在草堆上,发出微弱而急促的喘息声。

陈虎生瞳孔一缩。

那是一个男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囚服上,布满了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他的生命气息,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叫李长青,是我们的领头人。”老矿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悲怆,“我们本想组织大伙儿,一块儿冲出去。可出了叛徒,计划败了,弟兄们都死了,只有他,拼死逃了出来,躲在这里……可他也快不行了。”

躺在草堆上的李长青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明亮的眼睛啊,即便是在生命即将燃尽的时刻,也依旧闪烁着不屈的、炽热的光芒。

他的目光落在陈虎生身上,上下打量着,嘴角竟扯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好……好样的……”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敢……在小鬼子眼皮底下动刀子……是块好料……”

他挣扎着,想从草堆里坐起来,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几口暗红色的血沫从他嘴角溢出。

陈虎生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入手处,只感觉到一副硌人的骨架和滚烫的体温,那是一种病入膏肓的、不正常的灼热。

“别动。”陈虎生沉声道。

李长青却摇了摇头,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皱巴巴的、早已被血浸透成酱紫色的破布,颤抖着摊开在陈虎生面前。

借着矿灯的光,陈虎生看到,那块布上,用血,画着一幅无比精细的地图!

矿区的每一条矿道、每一个哨岗、每一个探照灯的照射范围,甚至连卫兵换岗的路线和时间,都用不同的符号标记了出来。

“咳咳……光杀人,没用……”李长青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手指点着地图的中心位置,“那只会招来更疯的报复……唯一的活路……是把所有人都带出去!”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画着叉号的方形建筑上。

“炸药库……钥匙……布防图……”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拿到它们……我们才有家伙……才能……组织一场真正的……起义……”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猛地攥住陈虎生的手,将那块冰冷而又滚烫的血图,死死地塞进了他的掌心。

“你……你有一身好功夫,还有我们……没有的脑子……”李长青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里面充满了不甘、期盼与最后的托付,“我这把火……点到头了……你……你得接着……点下去……”

话音落下,他攥着陈虎生的手,猛地一松。

那双明亮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神采。

李长青,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整个岩洞死一般的寂静。

陈虎生低着头,看着掌心那块沉甸甸的、还带着逝者体温的血图,一言不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比个人仇恨更宏大、更沉重的东西,正通过这块布,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许久,他与老矿头一起,用镐头在矿道最深处的岩壁下,挖了一个深坑,将李长青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用石头和泥土,将他永远地埋葬在了这片他曾为之奋斗的黑暗土地之下。

没有墓碑,没有哀乐。

“炸药库的布防图,在哪儿?”掩埋好最后一捧土,陈虎生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冷不丁地问道。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但那冰层之下,却有一股即将喷薄的岩浆在汹涌。

老矿头看着他,浑浊的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图纸,在一个叫王麻子的人手里。”老矿头沉声说道,“他是这片地界上最大的土匪头子,刘黑三的副手,矿上的人都叫他‘二当家’。他是刘黑三最信任的心腹,也是山寨和矿区之间唯一的联络人,日本人信他,土匪也信他。矿区火药库的布防,就是他和小岛健太一起定的。”

“王麻子……”陈虎生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

“这人机警狡猾,身边时刻都有土匪护着,想从他身上拿到图纸,比杀了佐藤要难上十倍。”老矿头补充道,“而且,我们现在连他在哪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提靠近他了。”

“总会有办法的。”陈虎生将那块血图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语气平静却坚定。

老矿头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不行,你需要眼睛,需要耳朵。这些年,我在这矿上救过不少人的命,也认下了一些信得过的兄弟。他们散布在各个工区,可以帮你盯着王麻子的动静。”

陈虎生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单凭他一人,确实是两眼一抹黑。

“我需要一个脑子灵光、腿脚勤快,而且绝对靠得住的人,替我跑腿传话。”他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这个人不能太起眼,最好是那种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

老矿头闻言,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有这么个人。”他说,“巧了,他今天刚被分到西边的矿渣场,跟你是一个工区的。”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

最新小说: 三国:开局献计曹操,成立摸金校 气运之子的黑心交易所 婆媳之间 90年代我收了半个苏联的军工库 我脑装AI封神演义 七零糙汉宠妻:媳妇带我奔小康 阿拉德战记鬼剑重生 末世:系统觉醒,我一脚横推万尸 休夫后,我扶公主登基改律法 离婚后,我成了前夫的顶头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