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栓子一眼就看到了墙角的那个立式铁皮柜。
他的腿肚子开始打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知道,王麻子那个畜生的尸体,就在里面。
他一步步挪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伸出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好几次都没能握住柜门的把手。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表姐被糟蹋后绝望的眼神,闪过自己被一脚踹进矿坑时的无助,又闪过陈虎生那双冷硬却充满信任的眼睛。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涌了上来。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拉开了柜门!
“哐当!”
王麻子那具因死后僵硬而扭曲变形的尸体,直挺挺地朝着他倒了下来!
小栓子“啊”地一声短促惊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尸体冰冷的额头擦着他的鼻尖倒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恐惧和恶心像潮水般淹没了小栓z。
他趴在地上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不行!虎生哥还在等我!
他强迫自己爬起来,颤抖着手,开始在王麻子那具散发着尸臭的身体上摸索。
衣服的口袋、腰带、内衬……他不敢去看那张脸,只能凭着触觉,一寸一寸地寻找。
冰冷的皮肤触感让他几欲作呕,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终于,他在王麻子的腰间摸到了一大串沉甸甸的金属物。
是钥匙!
接着,他又从对方怀里摸出一个冰凉坚硬的铜制方块,上面刻着字。
是私印!
就在他以为已经找完,准备离开时,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王麻子贴身衣服的内侧口袋,那里似乎有一个硬邦邦的、四四方方的轮廓。
他心中一动,费力地将手伸了进去,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
东西到手了!
他不敢多看一眼,将钥匙、私印和本子一股脑地塞进自己怀里,用破烂的衣服紧紧裹住,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这间让他窒息的木屋。
塌方现场,已是一片狼藉。
日军士兵拉起了警戒线,监工们则声色俱厉地驱赶着矿工们用最原始的工具——双手和箩筐,去清理堆积如山的土石。
陈虎生扮演的“陈十三”也在其中,他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搬运着石块,脸上挂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麻木与疲惫,毫不起眼。
混乱中,小栓子挤到了他的身边,两人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小栓子将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不动声色地塞进了陈虎生搬运的石块下面。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天衣无缝。
陈虎生面无表情地搬着那堆混杂着“赃物”的石块,走到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他假装体力不支,将石块放下,借着整理衣物的动作,迅速将布包里的东西转移到自己怀中。
一大串钥匙,入手冰凉沉重,碰撞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个铜印,入手方正,上面刻着篆体的“王坤之印”——原来王麻子的本名叫王坤。
还有那本用油布包裹的硬壳笔记本。
他的指尖触碰到笔记本的瞬间,一种异样的直觉涌上心头。
这东西,绝不寻常。
他趁着监工转身的间隙,飞快地揭开油布一角。
里面不是普通的账本。
纸页上没有工整的数字,而是一种龙飞凤舞的笔迹,记录着一些奇怪的词组和符号。
“佐藤……三八式……五箱……”
“黑金……三十担……粮九成……”
“五号仓……雷……七十二……”
陈虎生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账本,这是一本黑账!
一本用暗语记录着王麻子勾结一个叫“佐藤”的日本军官,私下倒卖军火、克扣矿工口粮的铁证!
一股狂喜夹杂着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原本只想找到钥匙,解决刘黑三的催命任务,却没想到,竟意外得到了这样一个能将整个矿区搅得天翻地覆的王牌!
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将笔记本和印信藏好,只留下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他将钥匙串摊在掌心,就着昏暗的天光,一枚枚地检视着。
铜的、铁的、大的、小的,形态各异,足有十几枚。
哪一把,才是打开西山脚下那个军火库的钥匙?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远处连绵的西山。
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不知道军火库的具体位置,更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但现在,他手里有了钥匙。
十几把钥匙,就是十几个选择,也是十几个陷阱。
选对了,一步登天。
选错了,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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