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驴和人影,轻轻说了一句话:
“跟所有能交朋友的人。”
三天后,时磊回来了。
他骑的那头驴瘦了一圈,他自己也瘦了一圈,但眼睛里闪着光。
一进村子,他就大喊:“老大!老大!我回来了!”
林策从铁匠铺里出来,手上还带着铁锈。
时磊冲到他面前,激动得手舞足蹈:
“老大!成了!成了!”
林策:“慢慢说。”
时磊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我先去了东边的野狼部附近。老大你说的没错,那地方真的有人专门收消息!有个叫哈丹的,就是上次来咱们这儿那个,他手下有个亲兵,特别好酒。我请他喝了三碗马奶酒,他就什么都说了!”
林策点头:“说了什么?”
时磊压低声音:“野狼部最近在跟西边的黑风部抢地盘。两边打了好几场,各有死伤。野狼部的族长受伤了,现在躲在帐篷里养伤,不见人。”
林策眼睛一亮。
时磊继续说:“然后我又去了北边的白狼部。那边的消息更劲爆——白狼部的族长想把女儿嫁给野狼部的族长,两家联姻,一起对付黑风部。但是野狼部的族长嫌他女儿长得丑,不同意。现在两家正闹别扭呢。”
林策笑了。
时磊看着他笑,也跟着笑:“老大,这些消息有用吗?”
林策点头:“非常有用。”
他顿了顿,看向时磊的目光里带着赞赏:
“你比我想象的厉害。”
时磊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当然,我可是盗圣传人!”
林策拍拍他肩膀,什么也没说。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话痨,正在变成一个不可或缺的人。
那天晚上,林策把所有人都叫到议事堂。
二十三个人,挤在一间房子里,围坐在火堆旁。
林策站在中间,看着他们,开口说:
“一个月前,咱们什么都没有。”
众人点头。
“一个月后,咱们有了房子,有了粮食,有了铁,有了工具。”
众人脸上露出笑容。
林策继续说:“但这还不够。”
笑容凝固了。
林策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野狼部的人,迟早还会来。到时候,他们不会再被吓跑。他们会带着更多的人,拿着更锋利的刀,来抢咱们的东西,杀咱们的人。”
众人的脸色变了。
孙老头颤声问:“大人,那……那怎么办?”
林策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怎么办?两个办法。”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等死。”
没人说话。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先下手为强。”
全场安静。
石三第一个站起来:“大人,您说怎么干?我石三这条命是您救的,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赵婶也站起来:“大人,我也干!大不了就是一死!”
刘伯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老朽虽然不中用了,但还能烧火做饭!”
孩子们也纷纷站起来,喊着:“我们也干!我们也干!”
林策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坐下。
“不是让你们去送死。”他说,“是让你们活下去。”
他扫视一圈,缓缓道:
“野狼部有几百人。咱们只有二十三个。硬碰硬,是找死。”
“但草原上,不止有野狼部。还有黑风部,白狼部,还有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
“这些部落,有矛盾,有仇怨,有利益冲突。咱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矛盾,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石三听得似懂非懂:“大人,您的意思是……让他们内斗?”
林策点头:“对。让他们内斗,让他们互相消耗。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了,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时磊眼睛一亮:“老大,这就是你让我去偷消息的原因?”
林策点头。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纷纷看向时磊。
时磊被看得不好意思,挠头傻笑。
孙老头感慨道:“大人,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林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火堆,轻声道:
“一个月前,咱们什么都没有。一个月后,咱们有了房子,有了粮食,有了铁。再过一个月,咱们会有什么?”
没人回答。
林策自己给出了答案:
“咱们会有盟友,会有机会,会有未来。”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
“草原很大。大到能容下所有想活下去的人。”
“草原也很小。小到容不下那些只想抢别人的人。”
“咱们不抢。但咱们也不让人抢。”
他伸出手,放在火堆上方:
“从今天起,咱们不再只是活着。咱们要”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两个字:
“扎根。”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
众人看着那团火,看着那个年轻人,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也许,他们真的能活下去。
也许,他们真的能扎根。
也许,这个叫林策的人,真的能带他们走出这片荒原。
远处,狼群在嚎叫。
但这一次,没有人害怕。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年轻人,比狼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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