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儿走后,林策在议事堂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从今天起,村子扩建。我要把这里,变成一座城。”
众人面面相觑。
孙老头第一个开口:“大人,建城?咱们就这点人,建什么城?”
林策看着他,目光平静:“现在人少,以后会多的。”
石三挠头:“大人,咱们有那么多钱吗?建城要花好多钱吧?”
林策点头:“钱不够,就用东西换。东西不够,就去挣。”
时磊忍不住问:“老大,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要建城?”
林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帖木儿来的时候,你们都在场。他问我想不想统一草原,我说想。”
众人安静下来。
林策继续说:“统一草原,不是靠嘴说的。要有城,有兵,有粮,有铁。要让人知道,跟着我,能活下去,能活得比现在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跟着我,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下一步,是走是留,你们自己选。”
没人说话。
然后,石三第一个站出来:“大人,我跟着你。”
赵婶也站出来:“我跟着大人。”
刘伯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老朽虽然不中用了,但还能烧火做饭。”
孩子们也纷纷喊着:“我也跟着!我也跟着!”
最后,孙老头叹了口气,笑了:
“大人,老朽这把老骨头,就交给您了。”
林策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点了点头:
“那就干活。”
建城的第一步,是选址。
林策带着石三、刘伯和时磊,在周围转了好几天,最后选定了村子的位置。这里背靠山丘,面朝水源,易守难攻,是个天然的好地方。
第二步,是规划。
林策在地上画了一张草图:城墙、城门、街道、房屋、铁匠坊、粮仓、水井。哪里该建什么,哪里该留多少空地,都标得清清楚楚。
刘伯看得目瞪口呆:“大人,您这图……比老朽见过的任何图纸都详细。”
林策笑了笑:“以后还会更详细。”
第三步,是动工。
林策找人到临近的部落和集市上,雇佣了一千多人。挖土的挖土,搬石的搬石,和泥的和泥。铁匠坊日夜不停地打造工具,赵婶带着妇人队每天送饭送水,孩子们也帮着搬小块的石头。
哈丹听说消息,带了几百个人来帮忙。白狼部的老狐狸也派人送来一批木材,说是“贺礼”。
就连金狼部的帖木儿,也让人送来一百匹马,还有一句话:
“年轻人,好好干。等你的城建好了,我来喝酒。”
三个月后。
城墙的雏形,终于立了起来。
那是一道高一丈、厚三尺的土墙,虽然简陋,但已经能挡住骑兵的冲击。城墙上开了四座门,东门正对着草原,西门通向水源,南门是进出的主门,北门通往山里。
城里,街道已经铺好。两边是一排排新盖的房子,比原来的更宽敞,更结实。铁匠坊变成了铁器作坊,里面有十几座炉子,日夜不停地冒着烟。粮仓里堆满了粮食,水井旁排着打水的人。
最让林策满意的,是城中央的那座建筑。
那是他专门设计的议事堂,比原来大了三倍。里面有足够的地方开会,有足够的地方存放地图和情报,还有一间单独的屋子,留给他自己。
时磊看着那座议事堂,感慨万千:
“老大,一年前咱们还挤在破房子里,现在都有城了。”
林策点头:“一年前,咱们只有二十三个人。现在——”
他顿了顿,看着城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现在,有一千多人了。”
时磊愣了愣,突然笑了:
“老大,你说,三年后,咱们会有多少人?”
林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目光深邃。
人多了,问题也多了。
第一个问题,是粮食。
一千多张嘴,每天要吃饭。原来的存粮,撑不了多久。
林策让赵婶带着人,在城外开垦荒地,种粮食。又让哈丹带着人,去更远的地方打猎,补充肉食。
第二个问题,是水源。
城里只有两口井,一千多人用,不够。林策让刘伯带人,在城里多挖了几口井,又修了一条水渠,把城外的小河引进来。
第三个问题,是秩序。
人多了,就有纠纷。今天你偷了我的东西,明天我打了你的人。石三整天忙着调解,头都大了。
林策定了几条规矩:
偷东西的,罚三天劳役。
打人的,罚五天劳役。
闹事的,关禁闭,饿三天。
规矩一出,纠纷少了一大半。
时磊看着那些被罚劳役的人,啧啧称奇:
“老大,你这法子好。既罚了他们,又让他们干活,一举两得。”
林策点头:“规矩不是用来罚人的,是用来让人不犯错的。”
时磊挠头:“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林策笑了笑,没说话。
第四个问题,也是最严重的问题,是人心。
一千多人,来自不同的部落,有不同的习惯,不同的信仰。聚在一起,难免有摩擦。
有人抱怨:“凭什么他们吃肉,咱们喝粥?”
有人嘀咕:“那些野狼部的人,仗着跟族长熟,处处压咱们一头。”
有人偷偷商量:“要不咱们走吧?这地方再好,也不是家。”
这些话,传到林策耳朵里。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训人。
他只是做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把所有人召集到城中央的空地上,点起篝火,架起大锅,煮了满满一锅肉。
肉是哈丹带人打来的,锅是铁匠坊新打的,火是从每家每户的火堆里取来的。
林策站在火堆旁,看着那三百多张脸。
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有野狼部的,有白狼部的,有金狼部的,还有那些从各地逃难来的流民。
他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想走。”
全场安静下来。
林策继续说:“想走的,我不拦。明天一早,城门开着,想走的可以走。每个人,可以领三天的干粮,一把刀。”
没人说话。
林策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但我想问你们一句:走了之后,去哪儿?”
他指了指远处:
“回原来的部落?你们的部落,要么灭了,要么散了。回去,能比现在好?”
他指了指脚下:
“留在这儿,至少有一口吃的,有一个住的地方,有人跟你们一起干活,一起打仗。你们不是谁的奴隶,也不是谁的附庸。你们是这城里的人。这座城,是你们亲手建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我不是你们的族长,也不是你们的主人。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你们也是。既然都想活下去,为什么不一起?”
全场沉默。
然后,有人开口了。
那是一个从野狼部来的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林策,眼眶泛红:
“大人,老朽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些话。”
他跪下,磕了一个头:
“老朽不走了。老朽这把老骨头,就埋在这儿了。”
他一跪,所有人都跪下了。
林策上前,把他扶起来。
“起来吧。”他说,“我说过,我不是主人。不用跪。”
老人站起来,抹着眼泪,笑了。
那一夜,篝火烧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