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闫家。
闫埠贵端着那碗鸡汤,像捧着金元宝似的,小心翼翼放到八仙桌正ZY。
他先捏了一撮盐撒进去,拿起筷子顺时针搅动,盐粒在汤里打着旋儿慢慢溶解。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不是在搅汤,而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化学实验。
“这鸡汤啊,”闫埠贵眯着眼睛,用筷子蘸了点汤尝了尝,“一定要咸一点,咸能提鲜,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
闫家其他六口人围坐在桌边,八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碗汤。闫解成的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爸,快分吧,”闫解成搓着手,“都这么晚了,再不吃该睡了。”
“分什么分?”闫埠贵眼皮一翻,“这一碗都不够一人一口的。”
“那咋办?”
闫埠贵端起碗,对着电灯泡照了照,汤色还算清亮,几段鸡肠子在碗底若隐若现。他咂摸咂摸嘴:“狗剩那小子压根不会煮鸡汤——没放姜,火候也不到。要我说,咱今天先不吃,加点水再煮煮,明天早上一人一碗热鸡汤,你们说呢?”
“嗯,”叁大妈杨瑞华立马附和,“你们爸说得在理。你们看这鸡骨头,上面的肉还没脱骨呢,骨髓都没煮出来。再炖半小时,保准能出半锅汤!”
“爸!”闫解成苦着脸,“我们都等一晚上了,一口不吃,这觉能睡得着吗?”
“就是啊爸,”闫解放也帮腔,“好歹分点尝尝味儿啊。”
闫解旷和闫解娣两个小的拼命点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闫埠贵扫了一眼儿女们的表情,又低头看看碗里的鸡肠子,心里有了计较。
“那就一人一小段肠子,”他慢悠悠地说,“慢慢嚼,行不行?”
“好!”
“太好了!”
两个小的直接鼓起掌来,闫解成闫解放也咧开了嘴。
闫埠贵得意地挑挑眉,拿起筷子,开始在碗里仔细挑拣。还真巧了,碗里的肠子正好七段,三粗四细,大肠小肠都有。
他像执行什么神圣仪式似的,把七段肠子一一夹到盘子里,摆成一排。
“一人一根,按顺序来。”
闫埠贵率先夹起最粗最肥的那段,叁大妈紧随其后,挑了根次肥的。闫解成犹豫了一下,也选了根中等粗细的。轮到于莉时,好的已经被挑得差不多了,她只能拿根细的。两个小的和闫解娣就更不用说了,剩下的全是细细的小肠。
闫埠贵满意地看着手里的鸡肠,刚要往嘴里送,就听见“吧唧吧唧”的声音——其他六人已经把肠子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满脸享受。
可嚼着嚼着,叁大妈的脸色变了。
闫解成的脸色也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困惑和惊恐。这味儿不对啊!鸡肠子就这味儿?不能吧?
另外四个小的早就咽下去了,还在那儿咂嘴回味呢。
闫埠贵瞥见叁大妈和大儿子的表情,心里还笑话他们:肯定是吃太快,没尝出味儿来。
“这鸡肠啊,”闫埠贵举起筷子,开始了他的美食课堂,“跟猪肠不一样。最好的味道不在肠子上,在肠子里的鸡油!得用吸的——”
话音刚落,他把鸡肠凑到嘴边,嘴唇裹紧,猛地一吸。
滋溜——
闫埠贵闭上眼,舌头卷起,准备细细品味这口鸡油的鲜美。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脸色刷地白了。
舌头还伸在外面,上面铺满了——白的、黑的、黄的、红的,五彩斑斓。
“噗——”
一口全喷进了眼前的碗里。
“呸呸呸!水!快拿水!”
叁大妈和闫解成这时候也彻底反应过来了,捂着嘴就往屋外冲,蹲在台阶上“呕呕”地吐起来。
另外四个小的虽然也想吐,但看着自己手里空空如也——都咽下去了啊!这会儿吐出来,那不是白吃了?只能苦着脸干呕。
可怜桌上那碗鸡汤,被闫埠贵这么一喷,彻底没法要了。
“我、我刚才就该想到!”闫埠贵一边漱口一边懊恼地拍大腿,“王狗剩那个愣头青,他哪会处理鸡啊!鸡肠子肯定是随便撸了一把,剁吧剁吧就扔锅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