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病一场嘛，这叫脱胎换骨，也叫破而后立！”王狗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嘿，有道理。”瘦猴挠挠头，也没深究，“不过，你都成大户了，今天还干活吗？”
“今天不干，歇两天缓缓。”王狗剩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个棕色的小药瓶，里面灌满了清亮亮的液体，递到瘦猴跟前。
“这啥玩意儿？”
“喝的。”
瘦猴狐疑地瞅了他一眼，拧开瓶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一挑：“哎，有点甜丝丝的？”
“实话跟你说吧，这真是我的洗澡水。”王狗剩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就说喝不喝吧，不喝回头给大憨，他肯定不挑。”
“呸！还洗澡水？”瘦猴啐了一口，“就这一小瓶，洗个鸡毛掸子都不够用！”
话音未落，他一仰脖，直接把瓶子里的水灌进了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一股暖洋洋的热流从胃里慢慢散开，像是有一只温热的手在轻轻揉搓着他那个老毛病。瘦猴瞪大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本名叫侯聪，以前可没这么瘦。三年困难时期那会儿，树皮草根都往肚子里塞，落下了严重的胃病。这些年吃不好睡不好，人一天天瘦下去，才得了这么个外号。
过了好一会儿，瘦猴才缓过神来，眼眶都有点发红。
“狗剩……这药，多少钱？”他哆嗦着手，已经开始往外掏毛票。
“管用不？”王狗剩笑问。
“管用！太他妈管用了！”瘦猴使劲点头，“我这几年，从没这么舒坦过！”
“管用就行。一块钱一瓶。”王狗剩瞄了眼他手里皱巴巴的毛票，摆摆手，“钱就算了，你这点也不够。回头我再给你弄十瓶，把你那胃病彻底治好。我也不要钱，你给我磕一个，怎么样？”他挤挤眼，开着玩笑。
“滚蛋！”瘦猴笑骂一句，“给你个三鞠躬还差不多。真一块钱一瓶？你可得说实话，别自己往里搭钱！”
“放心吧，亏不了。只要能治病，搭点也值当，对吧？”
瘦猴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王狗剩的肩膀。
两人正说着，大憨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脸红脖子粗的，手里还攥着那个布袋。
“狗剩哥！”他喘着粗气，“我妈说……她们吃一个就够，剩下的都让我拿回来！我妈说咱们在外头干活累，饿得快，让咱们自己吃！”
说着，他把布袋往王狗剩怀里塞。
王狗剩心里一暖，也没太意外。大憨他妈，确实是这院里难得厚道的人。
他没接，转身把布袋塞进瘦猴手里：“今早我一口气造了四个，家里还有呢。你们留着吃，甭客气。我正琢磨一买卖，要是成了，再叫你们，保准发财。”
瘦猴也没推辞：“行，随叫随到！”
“那你们忙，过两天我来找你们。”
“好嘞！”
王狗剩摆摆手，转身往胡同外走。他还得去买铺盖和衣服。
百货大楼里，他掏钱掏票，干脆利落。售货员一开始还拿眼皮夹他，见他买的东西不少，脸色才好看些。就是两条腿走得生疼——得想办法弄辆自行车了。
钱他有，票也好淘换，就是不好解释来路。买个二手的倒是可以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