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良啊,你的难处我都懂,省里也没说要一棒子打死。”
“但钟正国那边拿着举报信不撒手,咬定资产评估有问题,还出了人命,这是硬伤,必须得给公众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犀利。
“现在全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总得给纪委一个台阶下,不能硬顶。”
高育良此时坐姿极其标准,只有半个屁股沾在沙发上,这是下级向上级汇报时的标准姿态,既表示尊重,又能保持精神高度集中。
“省长,我坚持我的立场,这次收购绝对经得起查。”
“这是一次别有用心的污蔑,目的就是要搞乱汉东的投资环境。”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高逸突然开口了。
“省长您好,我想插两句嘴。”
这突如其来的插话让气氛稍微凝滞了一下。
赵立春笑了笑,转头向李副省长介绍道。
“文畅啊,这位小高同志是育良的侄子,京城部委下来的青年才俊。”
“小高在万福镇可是搞出了不小的动静,是个有魄力的年轻人。”
赵立春这番话看似是在夸奖,实则是在给高逸抬轿子,暗示在座各位这年轻人有资格说话。
他笑眯眯地看着高逸,眼神里带着鼓励。
“小高啊,既然来了就别拘束,尽管说,这屋里没外人。”
高逸收敛起平日的随和,脸上挂着少有的严肃。
“首长,把话摊开了说,吕州压缩机厂这次闹出的乱子,根子上就不在咱们吕高电器。”
“那是他们厂子老早留下的烂摊子,三角债缠身,管理层混乱,这才是雷管被引爆的真相。”
“既然省里有人想借题发挥,那我觉着,索性咱们就不陪他们玩了,直接撤资!”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秒。
在座的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的人精,谁心里没本账?
连赵立春在内,大家都跟明镜似的。
高育良凭啥能拉来这十个亿的真金白银?
那是港岛高氏集团的手笔,紧接着又是吕高集团,甚至连万福镇那种犄角旮旯都投了服装厂。
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吗?
人家高家把钱砸进来,冲的就是高育良叔侄俩的面子。
赵立春听完高逸这一席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一招以退为进,我看行!”
“既然有人想看戏,那咱们就掀了台子,撤资!”
没等其他人接茬,赵立春转头看向一旁的女儿,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
“小惠,我记得你跟港岛那个《镜鉴周刊》有点交情吧?”
“你去联系联系,这么大的冤案,这么好的素材,媒体不报道一下简直可惜了。”
听到《镜鉴周刊》四个字,高逸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甚至渗出一丝细汗。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可是赵家手里的王牌舆论核武器啊。
在原本的剧情轨迹里,这把刀可是赵立春的杀手锏。
当年易学习就是被这媒体一篇报道,硬生生在区委书记的位子上给按住了十几年,蹉跎了半生岁月。
后来更是连空降的沙瑞金,都被这媒体泼过脏水。
赵小恵心领神会,撩了一下头发,干练地应道:“放心吧爸,我这就去办,保管动静不小。”
话说到这份上,局势其实已经彻底明朗了。
高逸这一手撤资,就是赤裸裸的阳谋,也是他在亮剑。
那包特供烟是个引子,也是给赵立春提个醒。
这等于是在向赵立春摊牌:我们高家不是软柿子,更有掀桌子的底气。
吕州这地界要是容不下人,大不了让高育良调走,哪怕离开汉东省也无所谓!
至于他高逸自己,区区一个镇长,这顶乌纱帽摘了也就摘了,没什么好稀罕的。
可反过来,一旦高氏集团这十个亿真的撤走,那对汉东省的经济就是一场地震。
尤其现在正处在赵立春想要再进一步的关键窗口期。
这就是高逸布下的局,一个让赵立春不得不钻的阳谋。
赵立春要想再上一层楼,就必须亲自下场,替高家挡风遮雨。
刚才赵立春那个表态,显然是看透了这背后的逻辑。
既然钟正国和梁群峰想借着搞高育良来敲打他赵立春。
那他这位汉东的一把手,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赵立春猛地站起身,一股上位者的威压散发开来。
“文畅,咱们这边的动作也要快。”
“明天省政府直接开个学习会,专题就是学习老人家南巡讲话精神,把‘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面大旗给我竖起来。”
李文畅脸上堆满了笑意,点头如捣蒜:“明白,我这就去安排通知,保证落实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