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风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又开口：
“我今晚来，就是跟你通个气。城寨的事，我不急，你也不急。等时候到了，你愿意接，就接。不愿意，我再找别人。”
林夜点点头，算是应了这件事。
龙卷风笑了笑，忽然换了个话题。“刚才那个拿伞的女娃，你认识？”
林夜的目光微微一动。“认识。”
龙卷风没追问，只是说：“她伤得不轻，肩膀那一巴掌，骨头裂了。”
“我知道。”
“那个外国女娃呢？”
林夜沉默了一瞬。“不认识。”
龙卷风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那一眼里有种老年人特有的通透——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不说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把两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那个拿刀的，”龙卷风又开口，“叫布同林？”
“嗯。”
“他是你手下最能打的？”
林夜想了想。“前三。”
龙卷风点点头，没再问。
他在心里把今晚看到的这些记下来——那个叫布同林的年轻人，出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是个能打能杀的。
这样的手下，林夜有三个。
他忽然觉得，自己确实老了。老了的人，就该把位置让给年轻人。
“行啦，”龙卷风拍了拍栏杆，转过身，“夜了，该回去了。城寨那边还有事。”
龙卷风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林夜独自站在楼顶，看着龙卷风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夜风还在吹，把远处海面上的渔火吹得一明一灭。他低下头，看着楼下那条空荡荡的街道，看着那几滩已经快干涸的黑色污渍。
雪莉杨。
他当然认识她。
不是这辈子认识的，是上辈子。
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在屏幕上看着她出生入死，看着她从这个墓穴跑到那个遗迹，看着她在枪林弹雨里滚来滚去。
那时候他觉得，这女人真能折腾。
后来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在九龙街头看到她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没错，就是她。雪莉杨，扎着马尾，穿着冲锋衣，背着一个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登山包，在旺角的街头东张西望，像一只走丢的猫。
她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
他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刚在东九龙站住脚的年轻人，没有地盘，没有手下，只有一只话痨的蝙蝠。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香港。也许是为了什么事情，也许是为了某件古董，也许什么都不为，就是路过。
他也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只记得她走的那天，在码头等船，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回头。
现在她回来了。
林夜从烟盒里抽出那根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塞回去。
他不会抽烟。
他只是觉得，今晚这风，有点大。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早就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还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照着满地的碎玻璃，照着那几滩快要干涸的黑色污渍。
林夜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东边，天边泛起一丝灰白。快天亮了。
他收回目光，走进楼梯口。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和刚才龙卷风离开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楼下，车已经在等了。
林夜拉开车门坐进去，洛天虹从副驾驶回过头。“大哥，回未来大厦？”
“嗯。”
车子发动，驶入渐渐泛白的夜色。
洛天虹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雪莉小姐和那个外国女人，已经送到大厦了。高晋在看着。”
林夜点点头，没说话。
洛天虹识趣地闭嘴，转回去。
车子穿过九龙塘，经过那些还没开门的店铺，经过那些已经亮灯的面包店，经过那些在街边扫地的清洁工。
林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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