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西九龙,码头区。
凌晨四点的港口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海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岸边的吊臂和货柜在夜色里凝固成巨大的黑影。
靓坤的粉仓藏在三号货柜码头最深处——一座改建过的旧仓库,外墙锈迹斑斑,
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从外面看和周围那些废弃建筑没什么两样。但里面是另一番光景。
仓库被隔成两层,楼下堆着从泰国运来的面粉,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五百公斤的货全在这儿。
楼上被靓坤改成了临时住所和办公室,沙发、酒柜、大屏幕电视,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
此刻,楼上楼下一片死寂。货还在,人没了。
三个守夜的马仔躺在货堆旁边的行军床上,姿势怪异,像被人摆弄过的布偶。
他们身上没有伤口,但脸上的血色被抽得一干二净,皮肤白得发青。
嘴唇是灰的,眼窝深深凹陷,颧骨突出来,像死了好几天的人。
他们还有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楼上办公室的门开着。
靓坤趴在那张红木办公桌上,脸朝下,手边倒着一个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淌了一桌。
他的呼吸比楼下那三个更浅,脖子侧面有两个细小的红点,像被针扎过,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仓库最深处,那扇通往地下冷库的铁门虚掩着。
冷库里没有货,只有一个多月前砌的砖台,砖台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嘴唇完全没了血色,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胸口没有起伏,呼吸也没有,但他没有死。他的手指在动,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像在数拍子。
冷库角落,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或站或蹲。
两男一女,面色惨白,嘴唇却红得发亮。女的靠墙站着,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暗红色的弧线。
她抿了一口,舔了舔嘴唇,低头看着砖台上那个人。
“多久能醒?”
蹲着那个男的抬头,露出一双淡金色的瞳孔。
“快了。他底子不错,比外面那几个强。”
他站起来,走到砖台边,用指尖翻开那人的眼皮。瞳孔是浑浊的灰色,没有焦点。
“他在转化。再过几个小时,他就知道自己是我们的了。”
女的把酒杯放在货架上,走到窗边——没有窗户,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墙。她盯着那面墙,像能看穿它。
“那个姓劳的女人呢?找到了吗?”
另一个男的从阴影里走出来,比前两个都高,肩膀很宽,金发剃得很短。
“没有,可能躲在东九龙那边吧,我们的人过去了,就没在出来。”
女人的眉毛挑了一下。“出不来?”
“东九龙有个叫林夜的,手下有一批人。我们派过去几个,没回来。”
高个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女人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砖台上那个还在转化的人。
“这个叫靓坤的,是这里的老板?”
蹲着那个点点头。
“是。码头这一片他说的算。手下有一千多人,做粉的。”
“一千多人。”女人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不错。等他醒了,让他把手下都叫过来。我们需要血,很多血。那些做粉的马仔,死了也没人知道。”
她顿了顿,看向高个男人。
“那个林夜的事,先放一放。等主人来了,再说。”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王九从大老板的工业大厦里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往码头方向走。
他今晚睡不着。大老板今晚又没带他去谈事,只留他在大厦里看场子。
他知道大老板去见了谁——龙卷风,那个城寨的老东西。
他们谈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大老板在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