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说话，也不能动脸，只能在心里默默数数。呼吸节奏精准得像单位打卡机：吸、吸、呼、停。仿佛正在主持一场国家级非遗申报仪式。
陈老实还在磕头。第八十六下，动作标准到能进《初入异界行为规范》教学视频当示范。额头离地三寸，停半秒，再缓缓落下，“咚”一声，震得旁边断柱簌簌掉灰。他刚想翻出《关于系统绑定合规性的七条建议》，脑袋里“嗡”了一下。
不是声音，是一种网络连接成功的触感——像是手机连上了WiFi但信号满格却打不开网页。
紧接着，一个声线从天灵盖灌进来。
冷，硬，平，毫无感情波动，像机关单位早会前循环播放的防疫通知录音。
【叮。】
陈老实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瞳孔地震。嘿！这系统终于上线了！
心里先乐三秒，随即冷静下来。这声“叮”太简陋了，连个音效过渡都没有，不像正规大厂出品。去年单位升级OA系统，好歹还有个加载动画配BGM，这个呢？进度条都没有，直接开干，一看就是外包赶工交差的。
他继续磕头，表面庄严肃穆，内心已经开始起草投诉材料：《关于正经修仙系统用户体验严重缺失的紧急反映》。
可那声音不等他提交工单，继续播报：
【正经修仙系统已激活。宿主：陈老实。身份认证通过。绑定完成。根据《第零号行为规范》第三条，现发布首个任务指令。】
陈老实心头一紧。
来了，新手引导来了。
他已经做好准备：要么清剿十只低阶妖兽，要么采集三株指定灵草，或者拜入某个门派填写入职申请表。
结果系统说：
【任务名称：感恩仇家。】
陈老实磕头的动作顿了0.3秒。
啥？
【任务内容：当众向你的仇家表达真挚感恩，并朗读系统提供的《感恩词》全文。要求态度庄重，语气诚恳，不得笑场、不得眨眼、不得做多余动作影响仪式严肃性。】
这次他是真想抬头骂街。
谁的仇家？哪个仇家？我睁眼就在磕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哪来的仇人？
他在心里怒吼：这是bug！你让我感谢谁？这块石头？它还欠我三块灵石没还！
系统不理他，继续推进：
【任务奖励：笑能值+10。】
【备注：笑能值是本系统唯一通用资源，可用于兑换功法、法宝、修为突破等服务。具体规则详见《笑能值管理条例》第四章第七节。】
陈老实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奖励听着挺香，可这任务，离谱得像是年会上让财务科长老张跳《爱你》还带扇子舞。
他前世是体制内老员工，写过三千份红头文件，背过五遍《公务员行为守则》，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让他当众感谢仇人？这不合组织程序啊。
他试着依法维权：“依据《劳动法》第三十九条，强迫员工进行侮辱性表演，属于违法用工。”
系统沉默。
他又补一句：“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三条，家庭应当树立优良家风——虽然我没家，但这事也违背公序良俗！”
系统依旧无应答。
陈老实急了，心想这系统是不是版本太低，不支持法律抗辩模块？
正琢磨着，系统突然更新提示：
【任务倒计时：71:59:43。】
陈老实：“……”
你还带倒计时？
他额头贴地，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系统根本不是来助他飞升的，是来搞行为艺术整蛊他的！
名字叫“正经修仙系统”，听着跟国务院直属项目似的，结果干的事比短视频平台土味挑战还荒唐。让人当众读感恩词？还是对仇家？比让纪检干部直播喊麦“哥哥刷个火箭”还离谱。
他越想越窝火，可又能咋办？拒绝任务？万一被雷劈了怎么办？系统注销了灵魂数据怎么恢复？他不敢赌。以前在单位，领导说“PPT明天必须交”，他就算累得眼前发黑也要改完。现在倒好，换了世界，KPI更离谱，他一个还没编的临时工，拿什么谈条件？
只能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心里盘算：既然躲不过，那就走流程，稳住局面再说。
他继续磕头，第八十七下，动作依旧标准。
但现在脑子里开始运转对策：仇家是谁？
他穿越多久了？睁眼就开始磕头，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更别说有没有敌人。难不成上辈子加班太多，得罪同事，怨念跨位面追杀？
不可能。
他回忆了一下，上辈子他是办公室人缘最好那个，团建主动垫钱，报销单写得清楚，连保洁阿姨都说他懂事。
唯一的“仇家”，可能是那个总把U盘插反还怪电脑坏的实习生。
可那小子才二十二岁，不至于修炼三百年来追杀他吧？
排除。
那就是这个世界原主的仇家？
陈老实心里一沉。
原主是谁？背景如何？结过仇吗？有没有通缉令在身？
他全不知道。
腰上那块玉佩（老张）还在，但他摸了摸，也没跳出记忆回放功能，不像别的系统附赠《前任使用说明书》。
完了。
这就等于让他去给一个不认识的人道歉，还不知道错在哪。
就像单位里最怕的情况：领导说“你去跟客户道歉”，可你连客户姓啥都不知道。
他头疼。
但很快想到一件事。
系统只要求“当众感恩仇家”，没说必须是真的仇家。
他眼睛一亮。
有机会！
他前世写材料最擅长模糊对象。比如“部分群众反映”“有关部门表示”——谁是群众？哪个部门？不重要，话说到位就行。
他也一样，可以随便找个人，当成仇家，感谢一下，糊弄过去。
刚才围观的几个人里，有个穿皮靴的，看他眼神不太友好，可能对他有意见。
行，就他了。
陈老实迅速制定筛选标准：一、对我投过敌视目光的；二、穿得好可能嫉妒我的；三、站得直像有编制的；四、没跟我打招呼的就是潜在敌人。
符合一条，即可列为“可感恩对象”。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但马上发现问题。
系统要他“朗读感恩词全文”。
那感恩词呢？
他脑子里搜了一遍，没有。
正纳闷，系统又说话了：
【《感恩词》模板已生成，请宿主默念接收。】
接着，一段文字直接塞进他脑子。
陈老实一看，差点当场笑喷。
这哪是感恩词？分明是年终总结翻版！
开头就是：“尊敬的领导、亲爱的仇家同志：您好！在此，我怀着无比崇敬与感激的心情，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