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实通过报名,站上测试场。
姿势标准,脚尖分开十五度,腰背挺直,目视前方,像一根刚从地里长出来的电线杆。
风一吹,青衫角轻轻一动。
他不动。
他知道,关键时刻,更要稳。
台下乱成一锅粥。
新弟子画符的画符,念咒的念咒,还有人偷偷往评委席塞推荐信。
整个广场吵得如同早市抢白菜。
陈老实不慌。
他伸手进怀里,慢条斯理掏出一本书。
纸页泛黄,边角卷起,封面三个大字:《弟子规》。
评委席三人同时抬头。
左边那位正喝茶,手一抖,茶水顺着袖子滑落,忘了擦。
中间那位原闭目养神,眼皮猛地掀开,瞳孔微缩。
右边那位直接把笔捏断,木屑蹦到同僚脸上,竟无人敢动。
全场安静半秒。
随即炸了。
“哈哈哈这哥们背《三字经》来了?”
“我幼儿园毕业典礼都不背这个了。”
“该不会是来搞笑的吧?听说有些散修脑子烧坏了,专搞复古行为艺术……”
话没说完,陈老实抬眼扫去。
笑声戛然而止。
不是被吓住。
是他眼神太正。
那不是表演,是信念。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弟子规,圣人训。”
停顿一秒。
“首孝悌,次谨信。”
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像单位晨会广播突然响起。
一个打哈欠的考生猛然坐直,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陈老实继续:
“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有人想笑,嘴刚咧开,对上他的脸,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不是装模作样。
他是真信这套。
评委三人低声商议。
左:“这算才艺吗?”
中:“评分表里没有这一项。”
右:“但他确实……镇住了全场。”
陈老实忽然提气:
“朝起早,夜眠迟,老易至,惜此时!”
声如洪钟。
空气仿佛震了一震。
嗑瓜子的,瓜子掉了。
画符的手一抖,符纸烧出个洞。
没人敢捡,没人敢补。
他越念越顺:
“衣贵洁,不贵华。上循分,下称家。”
“对饮食,勿拣择。食适可,勿过则。”
台下开始有人点头。
不是认同内容,是被节奏带偏了。
那语气太庄重,重得让人怀疑自己从前活得太过浮华。
一个佩戴金链与灵石腰带的富家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配饰,默默把手插进袖口,挡住反光。
念到“事虽小,勿擅为”时,一名考生正要放出飞行符作弊,手伸到一半,缓缓收回。
不是怕被抓。
是突然觉得——这么做,对不起刚才那句话。
评委翻着评分细则。
没有“背书”这一项。
但中间那位犹豫了。
这个人不是在闹。
他是认真的。
认真到……你不得不认真对待。
陈老实接近尾声:
“凡出言,信为先。诈与妄,奚可焉。”
语调平稳,无波无澜,却像一把铁尺,将全场的浮躁丈量一遍,尽数压回原形。
全场寂静。
呼吸同步。
有人低头,有人挺背,有人下意识收起了小动作。
陈老实合上书。
动作缓慢,仪式感十足。
双手捧书于胸前,九十度鞠躬,停三秒,起身。
面无表情。
心里早已笑出腹肌。
【任务“庄重场合朗诵传统文本”进度:90%——请继续保持肃穆直至退场。】
他立刻压住嘴角,恢复石雕模样。
站着不动。
像刚完成国家一级文物交接。
台下无人鼓掌。
有人抬手又放下。
怕破坏气氛,也怕显得自己轻浮。
评委仍在争论。
左:“给分吗?”
中:“怎么给?不在评分体系内。”
右:“但他让全场安静了。连我的灵猫都不叫了。”
“问题是,”左皱眉,“这是修为,还是思想教育?”
中沉思:“也许……这是一种心性压制?用最基础的规则,实现最高级的秩序控制。”
“可他背的是《弟子规》!”右几乎拍桌,“不是《九阳真经》!”
“但你们发现没,”中低声说,“从他开口到现在,没人走动,没人说话,连隔壁放雷法的测试区都安静了。”
两人一怔。
还真是。
平时这时候早乱成一片。
今天却全都安分守己。
陈老实没施展任何法术,全场却自动进入“上课铃响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