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了苏辰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最终还是笑了笑,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苏辰那几句看似无心的话,像几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投进了秦淮茹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她捏着手里那两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糖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甜腻的奶香似乎还残留在齿颊间,可心里泛起的,却是比黄莲还要苦上三分的涩意。
这三个字在她心里翻来覆去,撞得她心口发闷,眼眶也微微发热。
她秦淮茹,当年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俏姑娘,若不是家里实在困难,爹娘指着那点彩礼给哥哥娶媳妇,她何至于嫁到城里来,给贾东旭这个短命鬼做媳妇?
是,嫁进城是跳出了农门,成了让人羡慕的城里户口、工人身份。
可这背后的辛酸,又有谁看得见?
贾东旭在的时候,日子虽也紧巴,但好歹有个男人顶着。
贾东旭一走,天就塌了半边。
厂里是念着情分让她顶了岗,可一个女工,在轧钢厂车间里干着和男人差不多的活,每月二十七块五,要养婆婆,要养三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做饭,伺候婆婆起床,打发孩子吃饭上学,然后自己去厂里,一站就是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下班回来,又是一大堆家务,洗洗涮涮,缝缝补补,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沾炕。
可贾张氏呢?
这个婆婆,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搬个板凳坐在门口,跟院里那些长舌妇们东家长西家短,骂骂这个,损损那个。
要不就是抱着她亡夫的遗像,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东旭啊,你走得太早,留下妈被欺负”之类的混话。
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饭做好了还要挑三拣四,非要吃细粮,吃干的,稍微有点不顺心,就摔摔打打,指桑骂槐,说她克夫,说她是丧门星,把她从乡下带来的晦气带进了贾家。
她不是没反抗过。
刚守寡那会儿,她也试着跟贾张氏讲道理,说家里困难,能不能省着点,能不能帮着干点活。
结果呢?
贾张氏一哭二闹三上吊,跑到院子里嚷嚷得全四合院都知道她秦淮茹不孝顺,逼死婆婆,差点闹到街道办去。
最后还是壹大爷易忠海出面“主持公道”,各打五十大板,让她要体谅老人丧子之痛,让贾张氏也要心疼儿媳养家不易,看似公平,实则还是压着她多忍让。
从那以后,秦淮茹就明白了,在这四合院里,在贾家,她没资格讲道理。
婆婆是长辈,是“烈属”,天然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