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没有墙，没有地，什么都没有，就是黑。黑得看不见自己。
但我听见声音。
很多声音。小孩的哭声，大人的喊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我往前走。走一步，那些声音近一点。再走一步，更近一点。
走到最后，我看见他们。
很多小孩。站成一排，背对着我。
最前面那个，穿着红衣服。
牵牵。
我喊她。她不回头。
我再喊。她还是不回头。
我跑过去，跑到她面前——
她转过头。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就是一张白纸，平着，光着，什么都没有。
我醒了。
坐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喘着气，心跳得很快。
牵牵睡在她那张小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呼吸很均匀。小黑趴在她床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埋下头去。
我看着她。好好的。有眼睛，有鼻子，有嘴。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像个普通小孩。
我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那个梦太真了。
真到我醒过来，还记得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
早上吃饭的时候，牵牵一直看着我。
我低头吃面，假装没看见。
但她一直看。
“哥哥。”
“嗯？”
“你做噩梦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能看见。”她说，“你眼睛里有东西。”
我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又问：
“梦见什么了？”
我想了想。
“梦见你。”
她愣了一下。
“梦见我怎么了？”
“梦见你脸上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但吃完面，她忽然拽住我衣角。
“哥哥。”
“嗯？”
“我昨天晚上也做梦了。”
“梦见什么？”
她没马上回答。
等了一会儿，她说：
“梦见我以前的样子。”
牵牵说，她梦见自己被钉着的时候。
不是烂尾楼那种钉。是更早的。第一个钉她的地方。
“那时候我还不叫牵牵。”她说，“也不叫小月。”
“叫什么？”
“不记得了。”她说，“但梦见的时候，有人喊那个名字。”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个人一直喊。喊了很久。我想回头，但回不了。我被钉着，动不了。”
“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走了。”她说，“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牵牵抬起头，看着我。
“她说，不管我叫什么，都是她的小孩。”
我愣在那儿。
“那个人……”
牵牵点点头。
“应该是我妈。”
那天上午，牵牵一直不怎么说话。
她坐在门口，看着外面。小黑趴在她旁边，陪着她。
苏念从花店里出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在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
她走过来，在牵牵旁边蹲下。
“牵牵。”
牵牵抬头看她。
“想不想吃糖？”
牵牵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苏念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递给她。
牵牵接过去，放进嘴里。
吃了一会儿，她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