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伸手摘了一个。
那个果子掉下来，落在她手心里。
她捧着那个石榴，看了很久。
然后她剥开，取出一颗，放进嘴里。
嚼了一下。
“甜的。”她说。
我们在那个村子里待了一下午。
牵牵在那座房子里走来走去，摸这个，摸那个。桌子，凳子，灶台，床，碗，筷子。每摸一样，她就停一会儿，像在想什么。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走出来了。
她走到我面前，抬头看我。
“哥哥。”
“嗯？”
“可以走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眼睛里的东西，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空的东西，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
“想起来了？”我问她。
她点点头。
“想起多少？”
她想了一会儿。
“没想起多少。”她说，“但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石榴。
“她让我好好活着。”
我们往回走。
走了很远，牵牵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村子已经看不见了，藏在山坳里，藏在树后面。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哥哥。”
“嗯？”
“你说她还在吗？”
“谁？”
“我妈。”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她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觉得在。”
“在哪儿？”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这儿。”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有两个酒窝。
“她在我这儿。”
回到修车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牵牵把那颗石榴放在窗台上，跟那两块石头、那根头绳摆在一起。
四样东西。
两块黑石头，一根褪色的头绳，一个红石榴。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来，看着我。
“哥哥。”
“嗯？”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谢什么？”
她走过来，拽住我衣角。
“谢谢你带我去。”她说，“谢谢你等我。”
我蹲下来，看着她。
“牵牵。”
“嗯？”
“你以后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那种笑，跟以前不一样。不是小孩那种笑，是别的什么。是那种终于有人陪着的那种笑。
她松开我衣角，跑到窗台前面，对着那四样东西说了一句话：
“你们听见了吗？哥哥说，以后去哪儿都带我。”
那四样东西没动。
但牵牵好像听见了什么。
她点点头。
“嗯，我也觉得。”
那天晚上，我坐在门口抽烟。
牵牵已经睡了。苏念回去了。大熊回肉摊了。老顾不知道去哪儿了。
小黑趴在我脚边。
我看着天上的星星。
很多。很亮。
不知道哪一颗是她妈，哪一颗是阿芹，哪一颗是阿秀，哪一颗是那些小孩。
但我知道，她们都在。
牵牵说在胸口，那就是在胸口。
我抽完那根烟，站起来，进屋。
牵牵睡得很香，嘴巴微微张着，像个普通小孩。
小黑抬头看我一眼，又埋下头去。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明天，还有六个节点。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