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是透明的。能看见后面的东西。
“不死不活。”他说，“卡在这儿三千年。走不了，死不了。只能等。”
“等什么？”
他看着我。
“等你来。”
老周说，三千年前他掉进那个洞，爬出来以后就变成了这样。
不是妖，不是鬼，不是人。是别的什么。卡在阴阳中间，动不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等谁。”他说，“就知道等。”
他等了三千你。
等到今天。
“你来了。”他说，“我就能走了。”
我看着这个老人，不知道说什么。
他笑了一下。
“别这样。”他说，“我等了三千年，就是为了今天。你应该替我高兴。”
我没说话。
他走到我面前，这回真的站得很近。
“杨戬。”
“我不是杨戬。”
“我知道。”他说，“你是陈舟。但你也杨戬。两个都是。”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三万天兵，我认识一大半。他们都死了。死之前，我看着他们。”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很亮的东西。
“他们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笑了笑。
“他们说，谢谢你带他们打过那仗。”
我站在那儿，愣着。
老周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往上。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着我。
“时间到了。”
他伸出手，这回真的摸到我的脸了。
那只手凉凉的，淡淡的，像风吹过。
“好好活着。”他说。
然后他没了。
我们站在庙里，看着那块掀开的砖。
那个洞还在，黑漆漆的。
老顾走过去，把砖盖回去。
“走吧。”他说。
我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庙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刚才有个人在这儿等了三千年，就是为了跟我说一句话。
那句话在我脑子里转。
好好活着。
往回走的路上，牵牵一直没说话。
走到一半，她忽然拽住我衣角。
“哥哥。”
“嗯？”
“那个人。”
“怎么了？”
她想了一会儿。
“他等了三千年。”
“嗯。”
“值吗？”
我看着前面的路。
“值。”
“为什么？”
“因为等到了。”
牵牵点点头。
没再问。
回到修车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牵牵走到窗台前面，看着那五样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它们旁边。
是一块小石头。从那个庙里捡的。
六样东西。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来，看着我。
“哥哥。”
“嗯？”
“还有四个。”
那天晚上，我坐在门口抽烟。
牵牵已经睡了。苏念回去了。大熊回肉摊了。老顾不知道去哪儿了。
小黑趴在我脚边。
我看着天上的星星。
很多。很亮。
不知道哪一颗是老周。
但我想，他应该在。
抽完那根烟，我站起来，进屋。
牵牵睡得很香，嘴巴微微张着。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还有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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