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没说话。
又走了一会儿，牵牵忽然松开我衣角，跑到白夜旁边。她仰着头看他。“你守了三千年，有人来过吗？”
白夜摇头。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牵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走几步，又抬头看他。“那你不孤单吗？”
白夜没回答。但他走路的姿势变了一点。说不清哪儿变了，就是变了。
走了很久，前面的白雾里出现了一个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是一个人。坐在一把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拎着一个酒瓶子。
牵牵松开我，往前跑。“爷爷！爷爷！”
那个人抬起头。老顾。他坐在那儿，看着牵牵跑过来。没站起来，就坐着。但他笑了。那种笑，跟以前在修车铺门口一样，醉醺醺的，糊里糊涂的。
牵牵跑到他面前，站住。喘着气，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爷爷，给你留的。”
老顾看着那颗糖。红红的，包着玻璃纸。他伸手接过去，没吃。就看着。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甜的？”
牵牵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在这儿。你的事，我都知道。”
老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颗糖剥开，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甜的。”他说。
牵牵笑了。两个酒窝。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抬头看我。那双眼睛，跟以前一样，浑浊的，像喝了一辈子酒的人。但那里面有东西。不是醉，是别的什么。
“来了？”他问。
我点头。
他站起来。站得很慢，扶着椅子，一步一步。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有些账，该算了。”他说。他转身，往前走。“跟我来。”
白夜跟在后面。李念初跟在后面。牵牵拽着我衣角，跟在后面。小黑跟在最后面。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了一座殿。很大，白色的，发着光。殿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很高，很大，穿着金色的衣服，头上戴着冠。他坐在那儿，像一座山。
老顾在殿门口停下来。他回头看着我。“玉帝在里面。”他说，“等了你三千年。”
我看着殿里那个人。额头那只眼跳了一下。牵牵拽了拽我衣角。她的手很紧。
“哥哥。”
“嗯？”
“那个人好重。”
我低头看她。“重？”
她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这儿。好重。”
我抬头看着殿里那个人。玉帝。天庭的主人。等了杨戬三千年的人。
我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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