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小妖在墙根底下等了五天。从第一朵花谢了那天开始等,等到第二朵花苞从青变红,从红变亮,从亮变开。它不吃不喝,不看别的地方,就看那个小花苞。花苞一天一天长大,青的变红了,红的变亮了,亮的变鼓了。它看着花苞,眼睛一眨不眨。
牵牵每天给它送面,它吃。送水,它喝。吃完喝完,继续看。它的眼睛里有光,花苞的红光,灯的白光,还有它自己眼睛里的光。混在一起,亮亮的。
“快了。”牵牵蹲在它旁边,看着花苞。
小妖点头。“快了。”
“开了你怎么办?”
小妖想了想。“看。看够了,记住了,就不怕了。”
牵牵看着它的眼睛。眼睛里的光不暗,不灭,就那么亮着。
“墙那边怕什么?”
小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灰的,但在光里,灰变淡了。“怕黑。怕冷。怕没有光。怕没有花。怕没有吃的。怕大的欺负小的。怕睡着了醒不过来。”
它抬起头,看着花苞。
“这边不怕。这边有光,有灯,有花,有面,有水。有大熊的肉,老李的油条,张叔叔的饭,王阿姨的水。有猫,有小灰,有牵牵,有苏念,有哥哥,有爷爷,有太乙爷爷,有李念初叔叔。不怕了。”
牵牵笑了。“不怕了就好。”
小妖也笑了。那种笑,很难看,但确实是笑。
小灰蹲在修车铺门口,抱着那三朵干花和一片花瓣。它看着小妖,看了很久。然后它站起来,走到小妖旁边,蹲下来,把手里的干花递过去。
“给你一朵。”
小妖看着那朵干花。花干透了,暗红的,像一小片铁皮。它接过去,抱在怀里。
“谢谢。”
小灰点头。“不客气。谢了也好看。”
小妖低头看着怀里的干花,看了很久。“好看。”
那天下午,太乙坐在废品站门口,手里没拿糖。他看着那只小妖,小妖蹲在墙根底下,抱着干花,看着花苞。花苞快开了,红红的,亮亮的。
“太白。”他喊了一声。
老顾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茶杯。“嗯?”
“它在等。”
老顾看着小妖。“等了五天了。”
太乙点头。“五天。够了。等到了,就是它的。”
老顾喝了一口茶。“花开了,它会哭吗?”
太乙想了想。“会。哭完了就好了。”
大熊站在肉摊后面,切肉。他切了一刀,停下来,看着那只小妖。它蹲在墙根底下,抱着干花,看着花苞。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案板上拿起一小块肉,走过去,放在小妖面前。
“吃吧。吃了有力气等。”
小妖看着那块肉。肉是红的,新鲜的,在阳光下亮亮的。它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眼睛没离开花苞。
“谢谢。”
大熊点头。“不客气。”
李念初站在废品站门口,枪靠在旁边。他看着那只小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枪拿起来,举起来,对着天。枪尖上的光白得发冷,但今天不冷了。暖暖的,像阳光。
“师父,它等了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