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拢共三十来平，住着五口人——潘叔、潘三江媳妇，还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屋里放了两张床、一个大柜、一个灶台、一张餐桌、几张凳子，满满当当塞了个严实，基本没啥多余的空间。
这年代居住环境基本上都这样，一家几口人蜗在二三十平的屋子里，转身都能撞上。
陈致远家里的居住条件，放在四九城那都是上等水平，两室一厅，敞亮得很。
“刘姨。”
陈致远进了屋，冲屋里的女主人喊了一声，顺手把背包放在桌上。
“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
潘三江媳妇嘴上故作不喜，可眉目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角褶子都笑出来了。
“潘叔帮了我大忙，我妈说必须得送礼过来，要不然没有诚意。”陈致远淡笑着，话说得滴水不漏。
还是那句话——礼多人不怪。收礼的人不可能嫌弃礼多，白得的玩意儿，谁不喜欢？
潘三江媳妇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去倒茶。
陈致远和潘三江的儿子潘占福聊了起来。
他和潘占福一个学校、一个年级，不同班。因为两家是世交的关系，两人打小就熟，跟亲兄弟似的。
见面自然聊起分配工作的事。得知潘占福分到了纺织厂，陈致远拱手表示祝贺。
“致远，你分哪儿了？”潘占福好奇地凑过来。
“我——”
陈致远正要开口。
“呀——致远啊，你怎么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潘三江媳妇清点背包，翻出两瓶酒、两包中华，惊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跟潘叔对我家的帮助比起来，一点都不贵重。”陈致远接过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嗨——”潘三江抓起桌上那包中华，在手里拨弄了几下，又啪地拍回桌上，“你小子还真给我送大礼了。”
他板起脸：“烟酒你拿回去，零嘴留下给两个小的解解馋。我一个长辈，能收你小辈的厚礼吗？你爹知道了，他得唾我脸上。”
“潘叔——”陈致远笑了，“我爹要是知道了，他肯定说我送得少，没诚意。”
他往前凑了一步：“这烟送你正合适，送给别人我还舍不得呢。你要让我拿回去，我妈回头得收拾我。”
“得——”潘三江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一咧，“那我收了就是。”
他拆开那包中华，抽出一根叼上，又抽出一根递给陈致远，冲门口努了努嘴：“走，咱俩上外面唠会。”
又冲潘占福一招手：“占福你也一起。你俩既是朋友，又是同学，以后要多交流，互相帮扶。”
三个人出了门，在胡同里站定。
潘三江递给陈致远一支中华。
陈致远接过，很熟练地叼在嘴上，摸出火柴——先给潘占福点上。
“瞅着点。”潘三江自己点着烟，冲大儿子扬了扬下巴，“以后和领导在一起，眼里要有活。这方面致远做得比你好，你得跟他学着点。”
“潘叔，占福也有自己的优点。”陈致远笑笑，用剩下的火柴给自己点上烟，“他比我能吃苦多了。”
“你俩都不错。”潘三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昏暗的胡同里散开，“互相学习，一起进步。”
潘占福猛吸了一口中华，眼睛眯起来，憋了一会儿才吐出那口烟，感叹道：“中华——真他妈顺口。”
他咂巴咂巴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像是不舍得抽太快。
“爸，以后我赚钱了，给你买中华。”潘占福抿了抿嘴，语气认真。
潘三江嘿嘿一笑，没接话，扭头看向陈致远：“说说吧——多少钱把岗位转让出去了？”
“一千块钱，外加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票各一张。”陈致远一口气说完，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