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里蒸汽蒙蒙的,带着股大锅饭特有的油烟气。陈致远蹑手蹑脚摸进去,一眼就瞧见傻柱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美滋滋地嘬茶水。
他悄没声息地蹭过去,猛地一巴掌拍在傻柱肩膀上:“柱哥!”
“哎呦我操!”傻柱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扭头一看是陈致远,气得直翻白眼,“你丫属猫的?走路没声儿!吓我一跳知道吗?”
“柱哥,我跟您打听个事儿。”陈致远拉过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下午上哪儿能买到荤腥?”
傻柱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两下,忽然脸色一变:“你可别跟我说,晚上那桌席面,你现在啥都没准备?”
“柱哥,您真聪明。”陈致远竖起大拇指,笑得一脸讨好。
“肉档中午就关门了,下午有个屁!”傻柱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上东单鸽子市那边碰碰运气吧,也就那儿还有点野路子。”
“那您做菜要啥荤腥啊?报给我,我好买回来。”陈致远掏出个小本本准备记。
“嗨,有啥你买啥吧。”傻柱摆摆手,又端起缸子嘬了一口,语重心长道,“我跟你说,一般鸽子市都不敢卖荤腥,查得严。真想买正经荤腥,得早上四点去肉菜市场排队用票买。要不你就凌晨两点去鬼市,花高价钱,那地方不用票。”
“早上四点去排队?”陈致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可不!”傻柱一拍大腿,来了精神,“去晚了全是边角料!花同样的钱同样的票,别人全是冒油的肥膘子,你全是要扔的瘦肉,差一倍都不止!这里头的门道深了去了。”
陈致远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往本子上记:“那凌晨两点的鬼市呢?在哪儿?啥行情?”
“皇城门或者东单菜市场门口,就那俩地方。”傻柱掰着手指头算,“不用票就能买,价钱翻倍。一顿两顿行,想隔三差五吃顿好的,多少钱都遭不住。我跟你讲,上回我——”
“呀!傻柱,这位小老弟是谁啊?”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从门口传来,“长的这么俊俏!”
陈致远扭头一看,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工端着饭盒走进来。圆脸蛋,两条细长柳眉,眼睛亮亮的。再往下——他赶紧把目光挪开,心里暗骂自己一声。
“这是我院里的小兄弟,陈致远。今天刚入职保卫科。”傻柱笑着介绍,又冲陈致远努努嘴,“这是我们食堂的库管员刘岚。”
“刘姐好。”陈致远起身伸出手。
“你好啊小陈。”刘岚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眼睛越来越亮,“小陈,你找对象没有呢?”
“啊?还、还没有呢。”陈致远被这直球问得一愣。
“刘岚,致远才二十,你就给他介绍对象,咋不给我介绍呢?”傻柱故作不满地敲了敲桌子。
“得了吧你!”刘岚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你都快成老登了都,还好意思跟人家小年轻比?”
傻柱顿时噎住,嘴角抽了抽。他才三十出头,怎么就成了老登了?可瞟了一眼穿着保卫科制服、英气勃勃的陈致远,只能无奈地承认——人比人,真他妈气死人。
“刘姐,介绍对象的事等我有空了详聊,我先去上班了啊!”陈致远招呼一声,转身就撤。
快步走出后厨,脑子里却不争气地晃过刘岚那两个大团团。他狠狠啐了自己一口:我呸!下贱!
脚下步子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