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一个瘦瘦小小、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打补丁但洗得很干净的花布袄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尖，扒着门缝，努力想往里看。
突然门被打开，她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往后缩了一步，小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两只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苏辰认出来，这是中院傻柱何雨柱的妹妹，何雨水。
看样子也就八九岁，怯生生的，很瘦，但眼睛很大，很干净。
“雨水？
怎么了？
有事吗？”
苏辰放缓声音，问道。
何雨水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李……苏辰哥哥……我……我听到你屋里有声音……好像是……收音机？
我能……我能听听吗？
就听一小会儿……”说完，她满是渴望和怯生生的大眼睛，又偷偷瞄了一眼屋里桌上那个绿色的“大盒子”。
这个年代，收音机对孩子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那里面能放出人说话、唱歌、讲故事，简直像魔法一样。
苏辰看着何雨水那怯懦又渴望的样子，心里微微一软。
傻柱虽然浑，但对这个妹妹还算可以。
何雨水平时在院里也安静，不讨人嫌。
“进来吧。”
苏辰侧开身，让出门口。
何雨水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小声道谢：“谢谢苏辰哥哥！”
然后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好奇又拘谨地打量着屋里，目光最后还是牢牢锁定了桌上的收音机。
苏辰重新打开收音机，调回刚才的新闻频道。
播音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何雨水立刻搬过屋里唯一一个小板凳，规规矩矩地坐在收音机前，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会说话的“盒子”，小脸上满是专注和惊奇，仿佛在聆听世界上最动人的音乐。
苏辰看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笑了笑，没打扰她，转身去屋角的简易灶台边，开始生火做饭。
他今天得了不少粮票和副食票，心情也好，便奢侈地舀了小半碗白面，掺了点棒子面，准备擀面条。
又切了点儿咸菜丝，滴了两滴珍贵的香油拌了拌。
屋里，收音机的声音，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以及何雨水偶尔因为听到有趣内容而发出的细微惊叹声，交织在一起，竟有几分难得的温馨。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新闻播完了，开始播放一段节奏缓慢、有些催眠意味的地方戏曲。
何雨水听得有些昏昏欲睡，但依旧强打着精神。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在灶台边忙碌的苏辰，又看看桌上那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面条，咽了口口水，站起身，小声说：“苏辰哥哥，我……我该回去了。
谢谢你让我听收音机。”
苏辰回头，看到小姑娘那懂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点点头：“行，回去吃饭吧。
以后想听，有空就过来。”
何雨水开心地应了一声，又对苏辰鞠了个躬，这才像只快乐的小鸟，脚步轻快地跑出了屋子。
何雨水回到中院，立刻被几个平时一起玩的小伙伴围住了。
“雨水，雨水！
你真去苏辰家听收音机了？”
“收音机里说的啥？
好听吗？”
“是不是真的有唱歌？”
何雨水脸上带着几分小骄傲，点点头：“听了！
可清楚了！
里面的人说话字正腔圆的，还放了歌呢！
苏辰哥哥人可好了，让我进去听，还说以后我想听还可以去！”
小伙伴们发出羡慕的惊叹声，围着何雨水问东问西。
何雨水家的条件在院里算差的，哥哥傻柱虽然工资不低，但大手大脚，家里日子也紧巴，平时没什么玩具零食，更别提收音机这种高级货了。
能去苏辰家听收音机，在孩子们眼里，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和值得炫耀的经历。
消息很快就在孩子们中间传开了。
苏辰哥哥有好玩的收音机，人还好，愿意让小朋友去听。
不少孩子心里都琢磨着，改天也找个理由，去前院苏辰哥哥家“逛逛”。
……与此同时，贾东旭深一脚浅一脚地，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前，赶到了城外牛大壮家。
牛大壮家是几间土坯房，有个不大的院子，空气里弥漫着猪圈特有的骚臭味。
贾东旭敲了半天门，牛大壮才披着件破棉袄，趿拉着鞋来开门，脸色有些愁苦。
“东旭？
这么晚，你咋来了？”
牛大壮看到贾东旭，有些意外。
两人是远房表亲，平时走动不多。
“大壮哥，找你有点急事。”
贾东旭挤进门，搓了搓冻僵的手。
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暗。
牛大壮的媳妇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煮着猪食，味道不太好闻。
两个半大孩子缩在炕角。
“啥事啊？
坐。”
牛大壮让贾东旭坐在炕沿上，自己叹了口气，“你来得正好，我正烦着呢。”
“烦啥？
猪养得不是挺好吗？”
贾东旭明知故问。
他来之前就打听了，最近猪肉行情不稳，价格有点下跌。
“好啥呀！”
牛大壮苦着脸，“你是不知道，最近这猪肉价，不知道咋回事，往下掉！
我养了十头猪，好不容易养到六七十斤，正是长膘的时候，本来指望过年卖个好价钱。
可现在这价……卖吧，亏本！
不卖吧，一天光吃食就得不少钱，万一价再跌，或者猪出点啥毛病，我就全赔进去了！”
这正是贾东旭想要的！
他立刻压低声音，凑近牛大壮，神秘兮兮地说：“大壮哥，我今儿来，就是为这个事！
我听到内部消息了！”
“内部消息？
啥消息？”
牛大壮精神一振。
“南边，棒子国那边，闹猪瘟了！
听说挺厉害！”
贾东旭故作紧张，“这消息还没传开，但上面已经知道了，估计很快就会有动作。
到时候，为了防疫，猪肉进口肯定受影响，本地的猪也可能被波及，价格肯定还得往下跌！
而且，万一瘟疫传过来……”“猪瘟？
牛大壮脸色瞬间白了。
养猪最怕这个！
一旦闹起来，一死一片，血本无归！
“真……真的？”
我还能骗你？”
贾东旭拍着胸脯，“我亲耳听我们院一大爷说的，他在大厂子里，消息灵通！
大壮哥，你得早做打算啊！
趁着现在消息没完全传开，价格还没彻底崩，赶紧把手里的猪处理掉！
能回一点本是一点！
总比烂在手里强！”
牛大壮被贾东旭说得心慌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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