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这个做父亲的,除了在门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听着里面的动静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从那天开始,曾经那个满腔热血、誓要胜天半子的有志青年祁同伟,在他心里就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所谓的锦绣前程,能把尊严、爱情乃至灵魂都随意践踏在脚底下的卑劣之徒。
现在倒好,这个利欲熏心的小人,又凭着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居然攀上了省委书记赵立春的高枝。
陈岩石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这不仅仅是私人恩怨,更是关系到整个干部队伍纯洁性的原则大问题。
但他骗不了自己,心底那股灼烧至今的怒火,更多的是源于一个父亲对女儿遭受背叛的愤恨。
绝不能任由这种投机钻营的风气蔓延,绝不能让这种害群之马毁了汉东的政治生态!
陈岩石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衣架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披在身上,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
他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秘书冷冷地吩咐了一句:“备车,去高育良那里!”
高育良的办公室里,极品碧螺春的清香还在空气中悠悠打转。
这位政法委书记正惬意地靠在真皮椅背上,微闭着双眼,脑子里像下棋一样,反复推演着祁同伟这枚新棋子能带来多大的盘面收益。
突然,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砰砰”砸响,那动静大得仿佛要把门板给拆了。
高育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眉头一皱,猛地坐直了身子,心里暗自纳闷:谁这么不懂规矩?
“进来。”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大门被人一把推开,一股裹挟着室外寒意的风先灌了进来,紧接着是陈岩石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的脸。
“哟,老领导?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有什么指示您打个电话我不就过去了嘛。”
高育良反应极快,立马起身绕过办公桌,脸上瞬间堆满了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谦恭笑容。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尊大佛平时请都请不来,今天这幅兴师问罪的架势,绝对没好事。
陈岩石根本没理会他的客套,手一挥,径直走到待客区的沙发上重重坐下,那双浑浊却依然犀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高育良。
“育良同志,我今天跑这一趟,不为私事,就是想跟你这个大学名教授,好好探讨一下咱们干部的思想教育问题!”
高育良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冲着什么来的了,但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还亲自拎起暖水瓶,给陈岩石泡了一杯热茶。
“老领导您言重了,有什么批评建议,您尽管说,我一定虚心接受。”
“你看看现在的一些年轻干部,浮躁到了什么地步!”
陈岩石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嗡嗡作响,震得茶杯里的水面都在颤动。
“脑子里不想着怎么替老百姓干实事,整天就知道琢磨怎么拉关系、走后门!靠着一张嘴皮子溜须拍马,搞这种歪门邪道就能平步青云?这是要把我们的风气带到沟里去啊!这对那些在基层兢兢业业、流血流汗的老实人公平吗?”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眼角却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陈岩石这话虽然没点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祁同伟脸上,也间接打在他这个“恩师”的脸上。
这老头子,今天是铁了心要来砸场子啊。
“老领导,您的担心不无道理。干部选拔任用,德才兼备是底线,品德更是一票否决项。”高育良顺着杆子往下爬,语气听起来无比诚恳。
陈岩石冷哼一声,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撕破了脸皮:“品德?育良啊,你是当过老师的人,传道授业解惑是你的本职。现在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学生,有的已经走火入魔了!为了往上爬,连最起码的原则和恩情都能拿来做交易!这种投机取巧的苗头如果不管一管,将来是要出大乱子的!你作为他的老师,难道不应该及时拉一把,给他紧紧皮?你要是放任不管,那就是失职,就是纵容!”
听到这番话,高育良脸上那种温润如玉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慢慢放下茶杯,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走到陈岩石面前,微微弯下腰,声音低沉得仿佛带着一丝颤抖:“老领导,您批评得太对了!在这件事上,我这个当老师的,确实有责任,是我教导无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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