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就把老王给得罪死了,以后的班子还怎么搭?工作还怎么开展?”
“你这种搞法,是把自己孤立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啊。”
李达康没接话,而是重新坐回那张硬板椅上。
他拿起那份还没被批准的修路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
“易书记,道不同,不相为谋。”
“如果我的对立面是贫穷,是落后,是麻木不仁。”
“那被孤立,我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易学习叹了口气,知道这头倔驴是拉不回来了,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吕州市政府。
会议室的厚重大门开了又关,人影散乱。
最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陈岩石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就那么站着,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封皮已经磨损的黑色笔记本,像是一尊被抽走了精气神的雕塑。
高育良没有急着走。
他放慢了脚步,一脸温和地走到了陈岩石面前。
“陈老啊,有些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的声音醇厚而柔和,像极了一个懂事的晚辈在宽慰钻了牛角尖的长辈。
“这改革嘛,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的事,谁也没经验,难免会有水花溅湿了裤脚。”
“有争论那是大好事,说明大家都在思考,说明我们的工作还有需要完善的空间嘛。”
“您记住一句话,市委的大门,永远向您这样的老前辈敞开着。”
“往后您要是还有什么想法,随时来找我,或者直接找乔书记,给我们多提提宝贵意见。”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
既给足了老同志面子,又不动声色地把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轻描淡写地定性为一场无伤大雅的“业务争论”。
陈岩石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候,祁同伟也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高育良一眼。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陈岩石,盯着这个差点就成了他岳父的老头子。
“陈老。”
他的声音不像高育良那么圆润,反而带着刺。
“刚才在会上,您给我扣了好大一顶帽子,说我搞政治投机,说我残酷迫害老同志。”
高育良眉毛微微一挑,刚想开口打个圆场,把这尴尬的气氛缓和一下。
结果祁同伟根本没给他机会,直接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其实,您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此刻的祁同伟,脸上没了刚才汇报时的激昂,也没了面对高育良时的恭顺。
只剩下一层让人心寒的坦然。
“我承认,我祁同伟,确实是个投机分子。”
“但是,我投的不是政治的机,我投的是这个时代的机,是人性的机!”
陈岩石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终于闪过一丝怒火。
他猛地抬头,怒视着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