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看看,祁同伟那把手术刀,在切除了表面的毒瘤之后,会不会伤到肌体,会不会引发更深层的感染。
他也要看看,李达康那把开山斧,在砍倒了一片荆棘之后,是真能开出一条康庄大道来,还是会把自己,也活埋在崩塌的山石之下。
“不怕犯错误,就怕不改革,就怕一潭死水。”
他轻轻地念叨着自己提出的这句口号。
改革嘛,总要有人当那个探路石,总要有人当试验品。
他赵立春,是掌舵者,是下棋人。
至于祁同伟和李达康,是刀,是斧,也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两颗棋子。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苦涩中带着回甘。
“告诉他们,大胆地干,出了事,有高个子顶着。”
金山县。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县政府大院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在观望,伸长了脖子,等着,盼着。
等着市里,等着省里,等着一纸雷霆通报下来,把那个叫李达康的疯子,赶快赶走,最好是抓起来。
县委副书记王大陆的办公室,这几天成了全县最热闹的情报中心。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嘴里的茶叶沫子喷得唾沫横飞。
“你们就等着瞧好戏吧!他李达康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我已经跟市里的老领导通气了,市委对这件事非常震惊,也非常重视!”
“强制摊派,变相集资!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土匪行径!是强盗逻辑!省里能容他这么胡搞?”
“他以为他是谁?天王老子下凡吗?还想把我们都搬开?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卷铺盖滚蛋!”
来来往往的干部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有王副书记这句话,他们这颗悬着的心,就放回肚子里了。
大家伙儿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头,只要抱团取暖,谁也不掏这笔冤枉钱,法不责众嘛。
要是全县干部都成了铁公鸡,他李达康难道还能把金山县的官帽子全给撸了不成?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唯独县委书记易学习,像热锅上的蚂蚁,屁股下面长了钉子似的,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像催命符一样尖锐地叫唤起来。
“喂?是老领导吗……”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电流杂音,显得格外低沉且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那是他在省委办公厅的一位老相识。
“学习老弟啊,金山那边闹出的动静,我听说了。”
“赵省长那边,也收到风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