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和香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离四九城又近,现在往那去,怕是跟昆明湖、什刹海一个样。昆明湖和什刹海连条鱼都捞不着,西山香山自然也没什么野味可打。”
“南苑、大兴的沙地那边兔子多,可这年月,吃兔子跟铤而走险没什么区别。”
“我琢磨着,咱周六下班就动身,去十三陵的北山那边!”
“咱五个大老爷们扛着枪一起去,也能互相有个照应。现在鸽子市上连点肉星子都见不着,更别指望厂里能发什么吃的了。”
说到这里,孙和平刻意压低了嗓音。
毕竟,那些容易影响大伙和气的话,还是憋在心里为好。
有意思的是,这五个人并没叫上孙旭,倒不是关系不好,恰恰是因为交情深厚,才不忍心喊他。
每个人家里的境况各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
这年代的四九城,想弄点计划外的吃食,法子不算少,但不是谁都有门路。
当然,也有一条人人都能走的路——出城挖野菜。
可眼下这时候,哪还有野菜可挖。
这么一来,就只剩两条路能走了。
要么打猎,要么钓鱼。
钓鱼的话能去哪?最近的是昆明湖、什刹海,稍远些的是海淀河,再远的就是永定河。
那打猎呢?
最近的是香山、西山,中间档的是南苑、大兴,最远的就是十三陵。
再远的地方就没必要去了,太不划算。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吴老头满脸愁云地走了进来,众人见状连忙起身问好。
显然,这日子里,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光景都差不离。
“你们五个去就行,老头子我就不跟着折腾了,家里老大还病着。我给你们批假,周六休一天,周五就动身吧。”
“要是真能打着野味带回来,老头子我按鸽子市的价钱买!”
“我们也买!”
“我们也是,按市价来!”
不光是吴老头,唐姨和李姨也闻声快步走了过来,这年月,谁家都缺口吃的。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孙旭,孙旭憨憨地挠了挠头笑道:“我就不用凑这个热闹了,我们家的情况还能过得去。”
“你们先紧着自己来就好。我有个朋友在屠宰场上班,这周打算去问问那边的情况,要是能弄到肉,放心,我肯定多帮大伙带点。”
孙旭这番话,说得大伙心里暖洋洋的。
一来,他不跟大伙争抢这次打猎的机会;二来,他自己有门路,还想着帮大伙多留意。
这做人做事的样子,就是地道的人情世故。
吴老头满是愁容的脸也舒展了些,好歹现在有了两条弄肉的路子,总比干等着强。
“小孙你放心,真要是能弄到肉,贵点也没事!”
“没错,姨这边也是这话!”
“小孙别担心,咱们可以以物换物,怎么都好说!”
“小孙,我们哥几个上山打猎,真要是有收获,肯定也给你留一份!”
“那是自然,咱都是自家人!”
总务科一组的氛围虽说带着点愁闷,却处处透着一股团结劲儿。
孙旭心里盘算着,距离下周一还有五天,五十斤肉,肯定够大伙分了。
当然,他不会把肉全拿出来,最多也就拿二十斤,多了反倒不合适。
剩下的,他还得留着自己家用。
如此一来,办公室里接下来的话题就简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