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半掩的木门被灌入的寒风狠狠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这一下,仿佛彻底斩断了这间小小公房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将其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孤绝囚笼。
方才那番雷厉风行的指令,几乎耗尽了沈砚穿越而来凝聚的全部心神。此刻,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那具身体里潜藏的剧痛与虚弱,便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恶鬼,疯狂反扑!
后脑的伤口,像是被无数只饿极了的蚂蚁啃噬,阴冷的痛感顺着脊椎疯狂上爬。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影随形,眼前那盏豆大的油灯火苗,竟幻化出无数摇曳的鬼影。
然而,比肉体上的折磨更令人窒息的,是那柄由秦律淬炼而成、早已悬在他颈后的无形利刃!
《秦律·置吏律》:“吏有罪,以其罪罪之。”
《秦律·徭律》:“兴徭不当,主者有罪。”
一条条,一款款,如同无数锋利刀锋编织成的天罗地网,将他这个小小的乡啬夫牢牢罩在中央,插翅难飞!
轻则夺爵罢官,沦为刑徒,发配边疆,在无尽的苦役中耗尽最后一丝生气。
重则……
腰斩!
这两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砚的脑海!
他仿佛已经看到,冰冷的铁铡高高举起,寒光一闪,从腰部狠狠切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斩为两段!上半身尚有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抽搐,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一滴地流逝……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沈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是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现代灵魂!他见过文明的曙光,享受过平等的温暖,从未想过,自己会直面这样原始而残酷的死亡威胁!
“不!”
“绝不能坐以待毙!”
沈砚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那尖锐的痛感唤醒自己的理智。他比谁都清楚,郡守王彻给他的“三日之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王彻,相邦吕不韦的门生故吏!
这个身份标签如同惊雷,在沈砚脑中轰然炸响!
这早已不是一场单纯的地方吏治风波,而是咸阳城中那场惊天权斗的余波。而他,这个无权无势的乡啬夫,恰好成了那枚被随意牺牲的棋子!
原身的记忆碎片疯狂涌来。这位前任乡啬夫,骨子里带着对商贾出身的吕不韦的天然排斥,从未想过去巴结王彻。
在王彻眼中,他这种不识时务的“非吕党”分子,就是一颗早就该被拔掉的钉子!
常规的申辩、喊冤?
沈砚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唯一的生路,就是掀了这棋盘!
破局的关键,不在于证明自己“无罪”,而在于证明敌人“有罪”!
只要能找到王彻手下人贪腐构陷的铁证,把事情闹到郡守府都压不住的地步,他才有一线生机!
可证据在哪?
沈砚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墙角那堆积如山的竹简上。
秦代,是一个文书至上的时代!
商鞅变法之后,大秦建立了一套极其严密的文书行政系统。任何政令、赋税、徭役,都必须有相应的文书记录在案,层层审核,存档备查!
这套严密的系统,此刻,却是沈砚唯一可以利用的漏洞!
原身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他猛地想起来了,这次徭T役的征发,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
郡府下发的名册上,凭空多出了十几个他闻所未闻的名字!
负责押运粮草的郡府吏员陈茂,更是以“路途损耗”为由,硬生生克扣了近两成的粟米!
原身与陈茂争执,结果反被县尉以“顶撞上官”为由,狠狠申斥了一顿!
现在想来,这分明就是一个早已设计好的连环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