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淬了毒的刀,呜咽着刮过临洮荒芜的田垄。
沈砚的身影在枯黄的草垛间穿行,每一步,都牵扯着后脑撕裂般的剧痛。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而泛着青紫,唯独那双眸子,在昏沉的天色下,亮得像两簇幽冷的鬼火!
就在昨夜,那支裹挟着“腐骨毒”的夺命冷箭,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钉入木梁!
箭镞上那幽幽的蓝光,至今仍在他眼前闪烁,如同死神投来的森然凝视!
那一箭,不仅没能夺走他的性命,反而彻底点燃了他来自两千年后,那颗被现代文明包裹的灵魂深处,最原始、最疯狂的求生之火!
王彻!
吕不韦的狗!
你们已经等不及要我死了吗?!
好,很好!
“啬夫,前面就是大槐里了……”赵三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死死攥着剑柄,压低声音道,“此地民风最是彪悍,咱们……咱们真的要进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狠厉的弧度,“王彻的杀手,随时会再来。乡寺里那点证据,只够我们自保。想要一刀毙命,就必须拿到他绝对无法抹除的铁证!”
他眼中的寒芒,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我要的,是人证、物证,俱在!我要让王彻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刚踏入大槐里的地界,一股绝望到腐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田地荒芜,村落死寂。
几个瘦骨嶙峋的农户,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麻木地倚在破败的草屋边,空洞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生气。
那是连愤怒和反抗的力气,都被榨干后的死寂。
就在此时,“哒哒哒——”一阵嚣张至极的马蹄声,如惊雷般炸响,由远及近,席卷而来!
“趴下!”
沈砚低喝一声,反应快如闪电!他一把拽住赵三,不顾伤口崩裂的剧痛,猛地翻滚进路边半人高的谷草垛后!
几乎是他们藏好的瞬间,数骑黑衣劲装的恶汉,卷着漫天黄尘,呼啸而过!
为首那人,满脸横肉,眼神凶戾,正是郡守王彻的头号爪牙——王怀!
“都给老子听好了!”王怀在马背上挥舞着皮鞭,发出“啪”的刺耳爆鸣,声音粗哑而残忍,“王大人有令!挨家挨户地搜!但凡私藏一粒公粮者,男丁充军,女眷为奴!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他狞笑着,一鞭子狠狠抽在一名试图躲闪的老农背上,瞬间皮开肉绽!
“老子看谁还敢跟郡守大人作对!”
看着王怀远去的背影,赵三吓得浑身冷汗,牙关打颤:“啬夫,他……他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不,他是在自掘坟墓。”
沈砚的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丝猎人般的兴奋!
“他越是急,越是残暴,就越说明,我们已经抓住了他的命门!”
……
“吱呀——”
大槐里最深处,一扇破败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浓重的霉味与酸臭味扑面而来,屋内昏暗如地府。
户主李老憨一见到沈砚,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得“咚咚”作响,浑身抖如筛糠。
“啬夫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老丈,我不是来问罪的。”沈砚的声音,带着一种与这乱世格格不入的温和,他亲自扶起李老憨,目光直视着对方浑浊的眼睛,“我只问你,这次徭役,你们到底领了多少粮?”
李老憨惊魂未定,颤抖着伸出三根枯柴般的手指:“三……三斗……”
“放屁!”赵三气得双目赤红,剑刃“唰”地出鞘半寸,“秦律规定,足额七斗五升!他们克扣了一大半!这是要你们的命!”
沈砚的眼神,彻底沉入冰点。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追问道:“名册呢?出了多少人,领了多少份的粮?”
“咱们里,出了五十个丁,可王怀大人那竹简上,记了六十多个名字……”李老憨苦涩道,“多出来的,王怀大人说是给什么‘密卒’的,直接就拉走了……”
“密卒?”沈砚冷笑,这正是他要找的突破口!虚报员额,贪墨公粮,这在秦律中,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可有凭证?”沈砚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诱导的魔力。
李老憨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哆哆嗦嗦地从墙角的一个破洞里,摸出了一块被麻布层层包裹的、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碎屑。
“这是……王怀大人开箱时,从锁头上崩下来的……”
沈砚接过碎屑,指尖轻轻摩挲。
借着从窗棂透进的微光,当他看清那碎屑上残留的半个古篆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仓”字!
而且,断口锋利,绝非自然磨损!
这意味着,王彻发的粮,根本不是从官仓正常申领,而是撬开了官仓的锁,用劣质粮草偷梁换柱后,再分发给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