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牛车,在颠簸的古道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沈砚靠在冰冷的车壁上,后背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脸色,惨白得如同浸了水的宣纸,毫无血色。
然而,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簇近乎疯狂的、灼热的火焰!
嬴政!
那位未来的始皇帝,已经给了他三日期限!
“三日后,若你能带着王彻的人头来见孤,这把‘天子之剑’,孤便让你来执掌!”
这句承诺,如同一道九天惊雷,至今仍在沈砚的脑海中轰鸣!
它既是千载难逢的生机,更是悬于头顶的催命符!
三日!
他只有三日时间,去撬动一个盘踞陇西、背后站着当朝相邦吕不韦的庞然大物!
“啬夫……您……您没事吧?”赵三赶着牛车,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惊惧与担忧。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砚,那副随时可能咽气的模样,让他心惊肉跳。
刚刚在村口,那位“赵先生”所带来的帝王威压,至今仍像一座巨山,死死压在他的心头。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家啬夫竟敢与那等人物,立下如此惊世骇俗的赌约!
“死不了。”沈砚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让赵三不寒而栗的狠厉,“不仅死不了,我们还要活得很好!”
他猛地坐直身体,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炽盛!
“赵三,你以为那位贵人给了我们承诺,我们就安全了吗?”
赵三一愣,茫然地点了点头。
“错!大错特错!”沈砚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冰,“从我们踏出李家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一块扔进了饿狼群里的,血淋淋的鲜肉!”
“王彻的狗,现在一定像疯了一样,在满世界地找我们!”
赵三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沈砚冷笑,笑声中充满了彻骨的疯狂与决绝,“为什么要躲?我们不仅不躲,还要大张旗鼓地回去!”
他抬起手,遥遥指向远处那座在风沙中若隐若现的、破败的乡寺轮廓,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那里,将是王彻的死地!”
“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他死死攥着那枚从官仓锁头上崩落的青铜碎屑,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
嬴政的亲卫蒙恬,已经带着人去秘密调查官仓,但这需要时间!
而他沈砚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把自己变成一个最显眼、最扎眼的活靶子!
他要吸引王彻所有的注意力和火力,逼着王彻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这个小小的乡啬夫,痛下杀手!
只有这样,王彻“畏罪杀人”的罪名才能被彻底坐实!
只有这样,嬴政才能获得最完美的借口,用雷霆手段,将整个陇西的吕党势力,连根拔起!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的命!
而他,甘愿为饵!
……
与此同时,临洮郡守府。
“砰——!”
一只价值连城的西域琉璃盏,被狠狠砸在地上,化为一地璀璨的碎片!
“废物!一群连狗都不如的废物!”
郡守王彻状若疯虎,双目赤红,华贵的锦袍被他自己撕扯得皱巴巴的,哪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儒雅与从容!
他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大堂内疯狂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上的青砖“咚咚”作响!
“一个身受重伤的乡啬夫!一个泥腿子家丁!你们出动了上百人,竟然连根毛都没找到?!”
堂下,仓曹掾吏陈茂跪在地上,抖得如同风中残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