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粮，编号‘庚卯七七’！正是你半月前，在陈家坳，以‘粮草损耗’为名，私扣的那一批！”
“不知人群中，可有陈家坳的乡亲，还认得这独有的麻袋编织手法？！”
“我认得！”
人群中，一个魁梧的汉子双目赤红，怒吼着冲出，“那麻袋的收口，是我婆娘亲手缝的！她会在收口处，绣一个小小的‘陈’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去，果然！在那麻袋的收口处，一个极其细小的“陈”字，清晰可见！
轰——！
王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做梦也想不到，沈砚这个疯子，竟在短短三日内，将民情摸得如此透彻，甚至鼓动了上千人联名作证！
这是在造反！
“沈砚……你……你这是在找死！”
无边的恐惧，瞬间化为最极致的杀意！
王怀彻底撕下了伪装，面容扭曲如恶鬼，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指沈砚咽喉！
“在这临洮，郡守大人的话就是法！”他嘶声尖叫，状若疯魔，“给我杀了他！把那卷血书夺过来！所有作证的贱民，一并拿下，格杀勿论！”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场！
赵三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猛地扑上前，用瘦弱的身体死死挡在沈砚面前：“不许伤害啬夫！”
沈砚瞳孔微缩，手心全是冷汗！
他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王怀会蠢到当众杀官，疯到连谋逆的罪名都不顾！
他只能赌！
赌那位未来的千古一帝，绝不会让他这枚刚刚投效的“天子之剑”，就这么折在黎明之前！
“轰隆隆——！”
就在长戟即将刺穿赵三胸膛的刹那！
一阵震彻天地的马蹄声，如同滚滚惊雷，由远及近，席卷而来！大地在剧烈震颤，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袭！
“大秦王畿内卫在此办案！”
“玄鸟令旗在此，如朕亲临！”
“擅动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一道如龙吟虎啸般的断喝，撕裂浓雾，裹挟着睥睨天下的帝王之威，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皆如遭雷击，骇然回头！
只见浓雾之中，一队玄甲轻骑如一道黑色的死亡洪流，呼啸而来！
为首骑士弓开满月，一支黑羽箭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厉啸！
“咻——！”
“铮！”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箭矢精准无误地撞在王怀的长剑之上！
王怀只觉得一股毁天灭地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炸裂，鲜血狂喷！长剑哀鸣着脱手飞出，“噗嗤”一声深深刺入泥土，兀自狂颤不休！
他惊骇欲绝，眼睁睁看着那队玄甲轻骑瞬间冲至近前，最前方一人，高举着一面黑底金纹的玄鸟令旗！
那是……王权的象征！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缓缓驶出。
车帘掀开，走出的，正是那位化名“赵客”的青年！
此刻的他，依旧一身玄衣，却再无半分掩饰！那股吞吐山河、睥睨天下的帝王霸气，如火山喷发般席卷全场！
他身姿挺拔如山，面容冷峻如冰，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缓步走到场中，从怀中拿出那卷真正的流水账，手腕轻抖，竹简“哗啦”展开。
“王大人。”嬴政的声音淡漠而威严，不带一丝情感，却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冻结，“本公子昨日，也恰好拾得一卷账目。上面的数字，似乎与你的‘罪证’……大有出入啊。”
“噗通！”
王怀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语无伦次地哀嚎：“公……公子饶命！是郡守王彻！是他逼我这么做的！不关我的事啊！”
“奉命？”嬴政缓缓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冷若万年寒冰，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嘲讽，“是奉大秦的律法之命，还是奉那相邦府的私令？”
王怀面如死灰，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嬴政懒得再看他一眼，缓缓抬起右手，只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却重如千钧：
“拿下。”
“诺！”
蒙恬声如洪钟，大步跨出：“临洮仓曹副吏王怀，勾结郡守，克扣军资，谋害朝廷命官，罪不容诛！押入死牢，听候廷尉府亲审！”
凄厉的惨叫声中，王怀被如狼似虎的内卫拖走。
沈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根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眼前一黑，便要栽倒。
一只厚实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肩膀。
一股如山似海的帝王威压瞬间将他笼罩！
“沈啬夫。”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审视，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这出戏，你演得不错。不仅保住了命，还敢把本公子当成你的后手，逼得王彻图穷匕见。沈砚，你比我想象的，更大胆。”
沈砚浑身一凛，猛地躬身，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声音嘶哑却恭谨到了极致：
“谢公子救命之恩！砚不过一微末小吏，苟全性命罢了！所求，不过是为大秦，铲除杂草，愿听公子差遣！”
“杂草要除，老根更要拔起。”嬴政的语气淡漠却不容抗拒，仿佛在宣告一件既定的事实，“沈砚，收拾一下，三日后，随我回咸阳。”
沈砚心中巨震，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再次躬身，腰弯得更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决绝，一字一顿：
“臣，遵令！”
一个“臣”字，彻底敲定了两人的尊卑，也昭示着，他这把“天子之剑”，从此，有了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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