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马车碾过青石,那股如山似海的帝王威压,虽已远去,却仿佛化作了实质,依旧死死笼罩着临洮县城。
空气里,还残留着玄甲内卫身上那股铁与血混合的凛冽气息。
王怀被拖走时那杀猪般的惨嚎,似乎还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膜里,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城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先前还麻木不仁的百姓,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缩在墙角,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神仙般的、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目光,死死盯着场中那道单薄的身影。
沈砚!
这个平日里看似孱弱无能的乡啬夫,今日,却当着所有人的面,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他不仅从必死之局中挣脱,更是三言两语,便引来了王畿贵胄,当场格杀了郡守心腹!
这……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这些升斗小民的想象极限!
嬴政临走前的那句话,还在沈砚耳边回响:
“这临洮的乱局,你打算如何收场?”
这不是问句,是考验!
更是那位少年帝王,递过来的一柄无上权柄的利剑!
沈砚深吸一口气,胸口因伤势传来的剧痛,反而让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愈发亮得惊人!
收场?
不!
这,才刚刚开场!
“回公子,王怀之流,不过是癣疥之疾。”沈砚的声音沙哑,却如洪钟大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民乱的根源,在于‘粮’与‘信’!官府无信,则天下生乱!欲稳临洮,必先复官府之信!”
他没有回头,却仿佛能感受到那辆马车中投来的、洞穿一切的目光。
他猛地转身,不再理会那些已被吓破胆的吏员,径直走向那群噤若寒蝉的百姓,目光如炬,声震四野!
“我沈砚,大秦临洮乡啬夫!今日在此,以项上人头立誓!”
“从今日起,凡王彻、王怀之辈私自增派、不合秦律的徭役——通通作废!”
“凡被强征的壮丁,即刻归家!准备春耕!”
轰!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潭,人群瞬间炸锅!
死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议论!
“作废?他说……徭役都作废了?!”
“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
“啬夫大人……这、这可是郡守府的公文啊!您……您这么做,若是上面追查下来……”一个看起来有些资历的里正,颤抖着声音,话里满是恐惧。
“上面?”
沈砚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霸道!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卷血书,狠狠摔在地上!
“郡守王彻,贪赃枉法,构陷忠良,已在郡守府伏法!他发的,是催命符,不是大秦的公文!”
他上前一步,那股运筹帷幄、翻手为云的气势,竟压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
“我废的,不是秦律,是乱臣贼子的私欲!谁若不服,尽可去咸阳告我!”
“我沈砚,接着!”
话音落,他不再理会众人的震惊,直接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陷入疯狂的重磅炸弹!
“再立三令!”
“第一!被王怀克扣的粮草,三日内,按名册补发!一粒不少!”
“第二!家中老弱,无壮劳力者,一律免除征调!”
“第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愿继续服役者,口粮翻倍!所有劳绩,计入军功!由我沈砚亲笔上报咸阳!”
军功?!
轰——!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每个秦人的心头!
在大秦,军功爵位,就是天!是他们这些底层黔首,唯一能改变命运、光宗耀祖的登天之梯!
而现在,沈砚竟然说,修路也能计军功?!
“啬夫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苍天啊!我们……我们也能有军功了?!”
人群彻底沸腾了!恐惧与麻木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喜与激动!无数双眼睛,瞬间变得赤红,死死地盯着沈砚,如同在看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祇!
“我沈砚,一言九鼎!”
……
就在乡寺被狂热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之时,乡寺外,一阵急促而嚣张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砚!你好大的狗胆!”
一声怒喝如炸雷般响起,数十名手持棍棒的凶恶家丁,簇拥着一个身着锦袍的肥硕身影,如同一群疯狗,恶狠狠地冲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临洮县最大的地主豪强——林大户!
他与王彻蛇鼠一窝,平日里靠着“转租”徭役劳力,赚得盆满钵满。沈砚这一手,等于是直接断了他的财路,掘了他的根!
“别以为攀上了什么贵人,就能在临洮一手遮天!”林大户挥舞着手中的玉拐杖,满脸横肉都在颤抖,眼神怨毒无比,“你私放徭役,擅动仓粮,这是谋反!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拿了你这逆贼,交给相邦大人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