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如何认出寡人的？”
平淡的问话，却是最致命的陷阱！
答不好，就是“窥探君踪，心怀叵测”的灭族大罪！
沈砚的脑子飞速运转，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回大王，臣不敢窥探君踪！只是……大王龙行虎步，身侧又有蒙校尉这等百战之将护卫，言谈间胸藏山河，自带一股吞吐六合、统御八方之威仪！放眼七国，除大秦之主，天下再无第二人！臣愚钝，侥幸识破罢了！”
马屁，要拍在龙鳞上！
这番话，将一切都归于嬴政自身无法掩饰的王者之气，完美地避开了陷阱，更是最顶级的赞美！
果然，嬴政那冷若冰霜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巧舌如簧。”他淡淡评价，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瞬间凌厉如刀，冰冷的杀意轰然弥漫！
“你今日擅废徭役、私许军功、擅自分粮！桩桩件件，皆是死罪！沈砚，你可知罪？！”
轰！
杀意如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堂！两侧卫士手按剑柄，眼神森然！
真正的考验，来了！
“臣，知罪！”沈砚坦然认罪，随即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声如洪钟！
“但臣更知，律法之本，在于强国安民！若墨守成规，致民心背离，国将不国，法将焉附？！臣今日所为，是为大王稳固陇西，为大秦收拢民心！虽违律法条文，却无愧于大秦，无愧于大王！若大王因此降罪，臣，万死不辞！”
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将“违法”行为，拔高到了为国本考虑的战略高度！
“好一个无愧于心！”嬴政眼中精光暴射，那冰冷的神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赞赏，“你借寡人之势，镇压豪强；又用寡人的名义，收拢民心！沈砚，你的算计，深得很呐！”
“不敢！”沈砚再次叩首，声音诚挚无比，“臣所借，乃大秦公器！所收，乃万民归顺大王之心！王彻之流盘踞地方，勾结吕党，如附骨之疽，吸食大秦血肉！若不以雷霆手段清除，长此以往，陇西将不再是大王之陇西，而是——吕氏之陇西！”
吕氏之陇西！
这五个字，如同一柄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了嬴政的心脏上！
堂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吕氏”二字，是咸阳宫里最大的禁忌，是嬴政心中最深的那根刺！
嬴政死死地盯着沈砚，那目光仿佛两道利剑，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凭什么说，陇西是吕氏的？”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是最后的试探，也是最致命的杀机！
沈砚知道，他没有退路！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荡而无畏，直视着那双深渊般的帝王之眸！
“臣曾夜观天象，见紫微帝星光芒虽盛，却被一颗太白凶星遮蔽，暗合‘权臣欺主’之相，此凶星，便是吕氏！”
“臣又俯察民情，知相邦吕氏编撰《吕氏春秋》，欲以一家之言，立天下法度！其门徒故旧遍布朝野，结党营私，将大秦朝堂，变为他吕氏的私产！”
“臣更闻，咸阳城内，长信侯嫪毐权势滔天，秽乱宫闱，已成国之大辱！外有权相，内有巨蠹！此二者，皆为大秦心腹大患！若不早日剪除，大王江山，危矣！”
嫪毐必反！吕不韦必除！
这是他送给这位年轻帝王，最重的一份投名状！
“啪！啪！啪！”
嬴政缓缓鼓掌，脸上那冰冷的表情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兴奋的狂热！眼底燃烧着压抑了九年的熊熊怒火！
“好！好一个沈砚！”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沈砚面前，亲手将他扶起，大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寡人即位九年，满朝文武，敢在寡人面前说出这番话的，你是第一个！”
“寡人，需要一把刀！”他死死盯着沈砚的眼睛，一字一顿，“一把为寡人披荆斩棘，斩断毒瘤的绝世利刃！沈砚，你，可愿做寡人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沈砚强压狂喜，再次轰然跪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无比坚定！
“臣，愿为大王手中之剑！剑锋所指，万死不辞！”
“好！好！好！”嬴政仰天长笑，压抑九年的憋屈，一扫而空！他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沉声道：“不过，回咸阳后，你要藏起所有锋芒，暂时做一个……替寡人研墨的‘隐臣’。懂吗？”
“臣，明白！”
就在这时，蒙恬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大王！郡守府有异动！王彻自裁前，遣出最后三名死士！目标——取沈大人项上人头！”
嬴政眼中瞬间闪过暴虐的杀机，语气冰冷得能滴出水来：“找死！”
他转头看向沈砚，嘴角却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看来，有人不想让你活着看到咸阳的城墙。你的第一战，从今夜，就开始了。”
话音未落！
院墙外突然传来“噗嗤”两声闷响——那是卫士被瞬间抹喉的声音！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手中淬毒的短刀泛着幽蓝的寒光，呈三角之势，直扑沈砚！
沈砚眼神一冷，反手抽出案上短剑，不退反进！
背后崩裂的伤口，喷涌的鲜血，都化作了他眼底最炽盛的战意！
这是考验，更是投名zhuang！
他不仅要活，更要用这三颗人头，向未来的始皇帝证明——他这把刀，够快，够狠，够锋利！
“来得好！”
沈砚低喝一声，身影如电，手中青铜短剑化作一道寒芒，主动迎向了那三道致命的杀机！剑锋之上，映出的，是嬴政那双充满了欣赏与期待的、冰冷而狂热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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