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上依旧紧紧裹着那块深蓝色的头巾,但即使裹着,也无法完全遮掩额头和鬓角那光秃秃的、反着油光的头皮边缘。
她不敢照镜子,甚至不敢用手去碰头巾下的脑袋,生怕一碰,剩下的那点稀疏头发也会离她而去。
“作孽啊!
真是作孽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老了老了,变成这副鬼样子!”
贾张氏拍着炕沿,干嚎着,咒骂着,“肯定是那杀千刀的苏辰!
肯定是他!
他记恨我昨天抢了他的肉,在肉里下了毒!
下了药!
这个黑心烂肺、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不得好死啊!”
她的咒骂恶毒而疯狂,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头发掉光的恐惧和变成“鬼样子”的绝望。
小当和槐花被这阵仗吓坏了,一个缩在墙角小声啜泣,一个在摇篮里哇哇大哭。
秦淮如抱着槐花,机械地摇晃着,试图安抚,可她自己脸上也毫无血色,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屋子里孩子的哭嚎,大人的咒骂,婴儿的啼哭,混作一团,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地上是棒梗踢翻的凳子,散落的杂物,还有零星几根不知何时又掉落的、属于棒梗的短发。
秦淮如看着这一地鸡毛,看着哭闹的儿子,恐惧的婆婆,害怕的女儿,闻着空气中浑浊的气味,听着耳边永无止境的噪音……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听信媒婆和贾张氏的吹嘘,没有因为苏辰带着妹妹、家底薄就嫌弃他,而是选择了他……现在会是什么光景?
苏辰年轻有为,是四级钳工,工资高,人长得精神,对妹妹那么好,肯定也会对老婆好。
自己若是嫁给他,现在肯定是住在干净整洁的屋子里,不用为了一口肉发愁,不用看婆婆的脸色,不用在车间里被赵主任那种人占便宜,更不用面对眼下这种让人崩溃的局面……儿子会有爹疼,女儿会有爹爱,自己也会被男人呵护着,过着体面舒心的日子。
她选了贾东旭,短命,留下这么一摊子。
婆婆刻薄蛮横,儿子被教得顽劣自私,女儿跟着受苦,自己更是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为了点吃的,要对着不同男人赔笑脸,忍受各种暗示和触碰;为了点钱,要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如今,更是摊上婆婆和儿子莫名其妙一夜秃头这种诡异又可怕的事!
悔啊!
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怎么就瞎了眼,选了这么一条绝路!
秦淮如抱着孩子的手都在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心口那蚀骨噬心的懊悔和冰冷。
就在贾家一片鬼哭狼嚎、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屋外传来了脚步声和熟悉的声音。
“秦姐?
秦姐在家吗?
这是怎么了?
我在中院就听见动静了。”
是傻柱的声音,带着关切和疑惑。
他拎着两个铝制饭盒,显然是刚从食堂下班回来,听到贾家的动静不放心,过来看看。
门没关严,傻柱探头进来,看到屋里的景象,也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