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吓得几个老臣“噗通”跪倒一片，连那少年天皇都差点瘫在地上。薛仁贵看着他们这副熊样，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当年安市城下的高句丽兵，就算输了也敢瞪着眼骂，哪像这群倭人，软得像滩泥。
正在这时，海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是个新罗渔夫，抱着块东西从水里钻出来，大喊：“将军！找到了！”
是那枚被射落的国玺！大概是退潮时被浪冲到了浅滩。渔夫将国玺捧到薛仁贵面前，上面还沾着海藻，却依旧沉甸甸的。
薛仁贵接过国玺，往降表上一盖，鲜红的印泥在白纸上洇开，像朵绽开的花。他将降表揣进怀里，突然觉得肩膀的伤口又开始疼，疼得他直皱眉——那海蛇毒虽解了，却像在骨头里扎了根，阴雨天就发作。
“记住。”他指着少年天皇，也指着满城的倭人，“大唐的弓，能射穿你们的船板，也能射穿你们的城墙。再敢犯边，就不是丢国玺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看那群跪着的人一眼。宝雕弓在背上硌得生疼，却让他觉得踏实——这弓，不仅是武器，更是大唐的脸面，走到哪都得带着。
回船的时候，新罗公主突然问：“将军，您真的不进城看看吗？听说倭国的京都，有很多……”
“不去。”薛仁贵打断她，目光望向西北，“长安还有账没算清楚。”
他指的是许敬宗。那封“送三千唐军做内应”的密信还揣在怀里，信纸被汗水浸得发皱，却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疼。
船开的时候，薛仁贵回头望了眼九州岛。那座黑木山城的城头，不知何时插上了面大唐的龙旗，在海风里飘得猎猎作响。沙滩上的红毯被浪头冲得七零八落，像条被撕碎的血带。
“将军，咱们接下来去哪？”张小三一边摇橹一边问，眼里闪着光——他觉得跟着薛仁贵，就算去天边都值。
薛仁贵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舆图，手指在“天山”两个字上按了按。那里还有秦驿丞和幸存的弟兄，还有他被贬时丢下的铁矛。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许敬宗在长安得知倭国投降的消息，会是副什么嘴脸。
船行至中途，突然遇到艘大唐的商船。船长是个老江湖，看见薛仁贵的白袍和宝雕弓，突然惊呼：“您是……是薛将军？”
薛仁贵点点头。
“将军，长安出事了！”船长压低声音，“许中书令说您……说您在倭国拥兵自重，要陛下下旨夺您的兵权呢！”
张小三气得差点把橹扔了：“这老狗！咱们在外面拼命，他在后面捅刀子！”
薛仁贵的脸色却异常平静。他望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里的云像团黑墨，正往这边压过来。
“正好。”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狠劲，“我也想回长安，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他将宝雕弓往船板上一顿，弓弦发出“嗡”的一声，震得船板都在颤。
“告诉长安的人。”薛仁贵的声音比海风还烈，“薛仁贵回来了。带着倭国的降表，也带着账。”
船帆突然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展翅的鹰，往西北方向飞去。张小三望着越来越近的大陆海岸线，突然觉得，前面的风浪，怕是比白江口的还要大。
而薛仁贵的白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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