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第三天的傍晚。
天很快就黑了。
聚宝斋的内室里,油灯的捻子,被人给挑亮了一点。
王掌柜坐在桌子旁边,手边放着一个布包。
他每隔一会儿,他都要看一眼窗户外面,然后又低头摸摸那个布包。
紧张的手心里面都是汗。
他就在衣角上擦了擦,结果又湿了一大片。
直到后来,后院传来三下轻的一下重的敲门声。
王掌柜猛地一下子站起来了。
膝盖撞在桌腿上了,发出了一个闷闷的响声。
他也不管疼不疼了,快步走到门边上。拉开了三道锁。
门被打开了,苏晏就站在那个阴影里面。
她还是穿着那身很破的烂衣服,脸上的面具也做得挺粗糙的,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只有她的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让人觉得挺惊讶的。
她走进屋子里了,然后反手把门给关上了,又把锁给落了下去。
她的动作很熟练,也没有发出多余的响声。
王掌柜弯腰行了个礼,他站起来以后,就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布包。
他双手捧着,就放到桌子上了,慢慢地把它给展开了。
里面是一卷羊皮做的地图,还有一张折得特别整齐的清单。
地图的那个边边都磨得有点发毛了,上面用墨水笔标注了好几处圈圈。
清单的那个纸都泛黄了,字写得很工整,上面还盖着一个私人的印章。
王掌柜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得非常低。
“高人,您需要的东西,全都放在这里面了。”
“城南那边,符合你要求的院子,我找到了三处。”
“这个是图纸,这个是标记。”
“教坊司的那个采购单子,是从刘香料商人那里拿到的。”
“刘商人跟教坊司已经做了十年的生意了,这是他们最近的进货的底单。”
苏晏没有说话,她就走到桌子前面。
伸出手,手指上沾了一些炭灰。
她在地图上移动,划过几条街道,然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那里就标记着“柳荫巷”,旁边还备注着“很深,古槐树遮住了门”。
她用手指点了一下那个圈圈,用的力气不轻也不重。
然后拿起炭笔,在旁边那个白纸上写字了。
炭笔划过纸面,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这个院子如果拿到了,就赶紧签文书,钱就从昨天那金铤里面出。”
“那个采买清单是从哪里拿到的?”
他指着清单就解释起来了。
“刘商说,教坊司最近好像要准备一个很大的宴会。”
“要买那种很珍稀的香料,还要买乐器。”
“去采买的人,穿着北院枢密院的官服。”
“刘商也不敢多问,就只敢抄下这个单子。”
苏晏停下了笔,她抬头看向王掌柜。
面具后面的目光很平静,就像是在审视一个器物一样。
北院枢密院。
那里是辽国掌管军事和政治的核心机构。
教坊司办宴会,为什么要北院的人出来采买呢?
一般的宴席,教坊司自己就有采购的人。
除非这个宴席不是为了玩乐的,而是为了其他什么事情。
可能是招待重要的使者,也可能是秘密讨论军事机密的。
她垂下眼睛,继续在纸上写字。
“既然是北院,那这个宴会的主办人或者客人身份都不一般。”
“赶紧去查宴会的具体日期、是谁主办的还有主要参加的人员名单,越详细越好。”
“教坊司里面有没有可以用的眼线?”
王掌柜看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哈。
“高人,教坊司的守卫很严密的。”
“进出都要检查腰牌,外面的人很难安插眼线进去。”
“如果硬闯进去,只会把事情搞砸,。”
他顿了顿,犹豫着就开口。
“不过呢,最近教坊司有一批新来的乐伎。”
“其中有一个人长得特别好看,性格也挺泼辣的。”
“已经被一个北院的小官看中了,经常被要求出去采买东西。”
“这个人叫红拂,经常在后巷子里面出现。”
“如果能搭上这条线,可能就能问到一些事情了。”
“但是风险也特别高,那个小官盯得可紧了。”
苏晏听完,手指就在桌子上面轻轻地敲了两下。
节奏很平稳,一点也不慌乱。
她伸手到怀里,摸索了一会儿。
就掏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瓷瓶。
瓶子全身都是白的,也没有什么花纹,瓶口还封着蜡。
她把瓷瓶放在桌子上,推到了王掌柜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