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窜起,舔舐纸页,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她打开那个褡裡,里面是她让陆青准备的药材。
她准备了几味气味清冽的花草,都有宁神舒缓的功效,将它们磨成细粉,分装在几个小瓷瓶里。
还有几块品相不错的天然琥珀和香木。
苏晏将小瓷瓶,香木和琥珀也放进紫檀药箱的上层,那里已经放了几样普通的脉枕和银针。
然后,她关上了药箱的盖子。
“陆青。”她对着门外说。
陆青推门进来,脸色在灯光下有些发白:“东家。”
“我走之后,铺子照常开门。有人问起,就说我外出采买罕见香料,归期不定。若有人求药,特别是求初雪露,一律说暂缺,等我回来。”苏晏声音平静,“李夫人那边的定期供应,不能断。若她派人来问,就说我入宫为贵人调香,是荣耀,也是不得已,请她体谅。预留的那几瓶,你按时送去。”
陆青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晏看了他一眼:“说。”
陆青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清老板……宫里不比外头。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铺子没了,还能再开。”
苏晏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她说。
苏晏提起那个紫檀药箱,箱子不轻,但她提的很稳。
“锁好门。”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里间,关上了门。
陆青站在空荡荡的后堂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才慢慢的吹熄了蜡烛。
第三日,天还没亮。
清晏坊的后门被轻轻的叩响。
敲门声是三长两短,停了一下,又是三长。
苏晏早已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素灰布袍,戴着帷帽。
她提起药箱,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侍卫,不是上次那位高内侍。他们穿着普通的青色劲装,腰间配着短刀,面容冷硬,一言不发。
其中一人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巷口停着一辆青篷小车,拉车的马是普通的栗色马,车夫也是寻常打扮。
没有任何长公主府的标识。
苏晏上了车。
车厢狭小,只容一人。
她刚坐稳,车帘放下,马车便动了起来。
蹄声得得,车轮辘辘,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车厢里很暗,只有帘缝漏进的一点微光。
苏晏靠着车壁,药箱放在脚边。
她能感觉到马车拐了几个弯,然后速度加快,似乎是上了某条大道。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马蹄声和车轮声忽然变得沉闷,像是进入了某种特殊的区域。
车速慢了下来。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马车彻底停住。
车帘被掀开,清晨微冷的光线涌了进来。
还是那个面皮白净的高内侍,站在车外。
“姑娘,到了。请下车。”
苏晏提着药箱下车。
眼前是一道高大厚重的朱红色宫门。
门钉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门前肃立着两排盔甲鲜明的禁军,长戟如林。
这里不是她想象中皇宫的正门,更像是某处偏门或者内廷专用的门户。
高内侍上前,向守门的将领出示了一块腰牌,又指了指苏晏。
守将验看腰牌,目光在苏晏身上扫过,尤其在她手中的药箱和帷帽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挥了挥手。
沉重的宫门,无声的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姑娘,请吧。”高内侍侧身。
苏晏吸了一口气,提起药箱,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宫道。
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是暗红色的高墙,墙头覆着深色的琉璃瓦。
晨光被高墙切割,在宫道中央投下狭窄的光带,光带之外,是沉沉的阴影。
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那味道混合了陈旧的木料和灰尘,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熏香气。
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回荡,清晰的有些刺耳。
高内侍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苏晏跟在后面,隔着几步远。
他们走了很久,拐过几个弯,穿过几道同样寂静无声的月洞门。
路上偶尔会遇到低头疾行的宫女或太监,他们都贴着墙根走,脚步轻的像猫,见到高内侍,会立刻停下,躬身退到一边,头垂的低低的,直到他们走过才敢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高墙时发出的呜呜声。
最后,他们在一处宫殿前停下。
宫殿不大,但很精致,匾额上写着“静怡轩”三个字。
殿外守着几个宫女,都穿着统一的淡青色宫装。她们垂手肃立,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高内侍在殿阶下停住,转身对苏晏低声道:“姑娘在此稍候,容咱家进去通禀。”
他登上台阶,走进殿内。
苏晏站在台阶下,抬起头。
静怡轩的匾额在晨光里显得庄重而冷清。
殿宇的飞檐翘角,划破青灰色的天空。
她握紧了药箱的提手。
指尖传来紫檀木温润而坚硬的触感。
她心里清楚,自己是来当法医的。
她的病人躺在重重宫闱的最深处。而病因,就藏在这宫墙后面,藏在每一块透着冰冷的砖石里。
殿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高内侍出现在门口,对她微微颔首。
“姑娘,请随咱家来。皇后娘娘,宣你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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