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低头:“民女明白。只是香疗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民女既蒙殿下信赖入宫,自当尽力。若因循陋规耽误娘娘凤体,民女万死难辞其咎。”
春棠盯着她看了一会,才道:“你且在此等候。”
她转身掀帘进了内殿。
苏晏站在原地。
窗外的光线移动了一些,在地面上拉出长影。
空气里的熏香味钻进来,让人胸口发闷。
大约半柱香后,珠帘再次掀动。
春棠走出来,看向苏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慎。
“殿下准了。但只准半日。日落前必须离宫。”
“是。”苏晏应道。
“偏殿东厢已收拾出来,你可在那里斟酌香方。有什么需要可与她说。”春棠侧身,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
那宫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低垂,双手紧握放在身前。
她飞快抬头看了苏晏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声音细微:“奴婢秋纹,听凭清老板吩咐。”
“有劳姑娘。”苏晏对秋纹点头。
春棠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廊下远去。
偏殿东厢比刚才的西暖阁略大些,临窗一张书案。墙边一张木榻,上面铺着素色被褥。
窗子半开着,能看见外头青石板的庭院,墙角种着几竿发蔫的竹子。
秋纹站在门边,垂着手盯着自己的鞋尖。
苏晏将药箱放在书案上,打开上层取出小瓷瓶和香木琥珀,一一排列开。
她动作很慢,手指捻起一点香粉凑到鼻端闻了闻,放下后拿起另一瓶。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扫向外面的庭院。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午后,内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呻吟。
声音不大,但在宫室里传得很清晰。
苏晏手上的动作停下。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春棠的声音随后传来,语速极快:“快!换宁神香!”
偏殿门外的廊下有人快步跑过。
苏晏走到窗边往外看。两名宫女端着铜香炉从廊下经过,炉口冒着青烟。她们拐进旁边的茶水间,不多时又端着新的香炉返回。
新香炉冒出的烟气颜色略淡,飘过来的气味带有清凉的草药气息。这气味与上午那浓烈的沉水苏合混合香大不相同。
苏晏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门边的秋纹。
“秋纹姑娘,”她声音平和,“方才换的是宁神香?”
秋纹肩膀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是。”
“平日午后娘娘身子不适时,都会换香么?”
秋纹手指绞着衣角,没立刻回答。
苏晏走到书案边拿起一块琥珀对着光看。
过了一会儿,秋纹极轻的开口:“娘娘午后常觉不适。掌事姑姑说换宁神香试试。”
“试了可有效用?”
秋纹摇头,停顿片刻后小声补充:“有时好些。有时还是一样痛。”
苏晏放下琥珀。
“我想出去透透气。就在廊下站站。”
秋纹抬起头,向后退了半步:“这……清老板,您还是……”
“就在门口廊下。”苏晏打断她,语气温和,“若秋纹姑娘不放心,随我一起便是。”
秋纹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苏晏推门走出去。
廊下很安静,远处走动的宫人都低着头。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廊柱上,空气里的熏香味淡了些。她缓步走到栏杆边,目光扫过庭院。
庭院靠西墙有一小片花圃。花圃里是一片极其艳丽的重瓣芍药。旁边有几株开着白花的灌木。
苏晏看了一会儿,转向身边的秋纹。
“这些花开得真好。娘娘平日可喜欢赏花?”
秋纹顺着目光看向芍药,随即摇头:“娘娘近年不爱近花。”
“为何?”
“娘娘说花香闻多了头晕。”秋纹说完立刻闭上嘴,脸色发白。
苏晏没再追问,只是点头。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偏殿。
书案上香粉瓷瓶排列整齐。苏晏坐下,对秋纹道:“我想重新斟酌香方,需要参照娘娘平日所用香料品类。可否请姑娘将娘娘常用的熏香与妆奁中的香粉取几样来?”
秋纹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奴婢做不得主,需禀明掌事姑姑。”
“那便请姑娘去禀报一声。”苏晏语气平静。
秋纹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