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春棠回来。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锦盒与小瓷瓶。
春棠脸色微沉。
“清老板要的东西取来了。娘娘贴身之物不便多取,这些是日常殿内熏燃所用以及妆台上的香粉,你且看看。”
小太监将托盘放在书案上退了出去。秋纹退到门外守着。
春棠站在书案几步外,目光落在苏晏手上。
苏晏道谢后打开锦盒。锦盒里是几枚颜色深浅不一的香丸,散发着沉郁的沉水香气。
第二个锦盒的香丸颜色略浅,带着甘松的清甜。
第三个锦盒最小,里面只有一枚淡金色的香丸。盒盖签子上写着金露凝。
苏晏拿起这枚金露凝,指尖触感微凉。气味初闻清冷,细嗅之下有一丝微甜的尾调。
她放下香丸,从药箱里取出装有银簪的锦盒。拿起最短的那一支。
春棠的目光跟着她的动作,眉头微蹙。
苏晏用镊子将香丸夹起放在桑皮纸上。她捏着短银簪,簪尖点在香丸表面。
几息之后,她移开银簪。移开的瞬间,她的拇指指腹在簪身凸起上点按了一下。
簪尖接触过香丸的地方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但借着光线,苏晏看到簪尖上有一丝微弱的青芒闪过。
苏晏面不改色将银簪收回锦盒。又将香丸放回原本的锦盒里。
“这些香品皆是上佳之物。尤其这金露凝用料珍罕。”她开口说道。
春棠紧盯着她:“清老板可有了新主意?”
苏晏将锦盒盖好。
“香方需再斟酌。娘娘凤体违和,依民女浅见,这症候恐怕涉及体质。”
春棠眼神变冷:“太医圣手都诊过,头风症候有何疑问?”
“民女不敢妄断医理。”苏晏垂下眼帘,“只是香疗讲究避忌。有些人天生体质特异,对某些花草香料有不合之症。接触多了便会引发内患。譬如有人对牡丹花粉敏感,有人对特殊香料不耐。此非药石能愈。”
她语气平缓:“娘娘近年不爱近花,闻香头晕便是征兆。若这宫中有一两样不合之物长久萦绕,便会致使如今局面。”
春棠盯着苏晏,嘴唇抿紧。
殿内十分安静。
“清老板。”春棠声音冷硬,“太医早已细细排查过饮食起居。一应器物香料皆经内府严查。你这话若是传出去恐生误会。”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娘娘千金凤体自有天佑。清老板只需尽心调配安神香方。”
苏晏迎着她的目光点头:“姑姑教训的是,民女多言了。这些香品还请姑姑收好。”
春棠端起托盘,看了苏晏一眼。
“香方若再无良策,日落前咱家便送您出宫。”
说完她端着托盘走了出去,房门随之关上。
偏殿里剩下苏晏一人。她坐在书案后看着香粉,指尖在药箱表面轻叩。
傍晚时分,一个小太监来到偏殿门口:“清老板,殿下有请。”
苏晏提起药箱跟着小太监走出偏殿,来到一处僻静的宫苑。
小太监在暖阁前停下:“殿下在里面,清老板请进。”
苏晏推门进去。光线幽暗,萧绰坐在软榻上。
屋内没有旁人。
“坐。”萧绰指了指绣墩。
苏晏坐下,将药箱放在脚边。
萧绰打量着苏晏,半晌开口:“半日观察可有结论?”
苏晏迎上萧绰深沉的目光。
“回殿下。民女观娘娘气色并查验香品,心中确有猜测。只是此事关乎娘娘凤体,民女不敢妄言。”
萧绰放下茶杯:“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但说无妨。”
苏晏缓缓开口:“民女怀疑娘娘凤体之症是非寻常沉疴。而是一种不合之症。”
萧绰看着她:“说下去。”
“有人体质特异,会对常人无害之物产生不适。此物可能是花粉也可能是特定香料。”苏晏语速平缓,“持续接触便难以根除。太医院的大人们对此类病症或未曾深究。”
“你的意思是,皇后身边有她不合适接触的事物。且此物近两年才出现?”
苏晏微微颔首:“今日民女观察,娘娘午后不适加剧时殿内匆忙更换熏香。宫苑之中种植大量芍药。近两年娘娘身边新增的人员与物件需要细查。”
萧绰看着她很久。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明日。”萧绰终于开口,“你再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木制腰牌推向苏晏。正面刻着巡字。
“凭此牌可在凤仪宫附近行走。日落前交还。”
苏晏看着腰牌没有立刻去拿。
“民女需要做什么?”
萧绰看向窗外,声音很低:“找出那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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