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把帕子折好,收进袖中。
次日上午,陆青备好礼品。两匹青布裹着的苏绸,檀木盒盛着的湖笔,还有几袋安神香。他换上正装一身蓝布长衫,雇了辆干净骡车,赶往城南赵主事宅邸。
赵宅藏在僻静巷弄里,门脸不大,黑漆大门上的铜环被擦得发亮。
陆青叩响大门。一个老仆探头打量,陆青递上名帖:“清晏坊掌柜陆青,求见赵主事,有要事呈报。”
等了片刻,老仆引他入内。宅子是二进院落,不大但收拾得极整齐,天井里的几盆菊花开得正艳。
赵文在正厅接见,他穿着一身酱色直裰,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碗,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皮:“陆掌柜,坐。”
陆青躬身:“不敢。小人奉东家之命,特来拜会主事大人。”
他让跟来的伙计将礼物放在厅中桌上,一一揭开。
苏绸光泽温润,湖笔雕工精湛。赵文扫了一眼,没有说话,指尖拨弄着茶沫。
“昨日税司核查,东家深感惶恐。”陆青语气谦卑,“定是平日账目有疏漏。东家命小人前来,一是酬谢各位辛劳,二是请大人示下,若有欠缴,坊里愿立刻补缴。”
赵文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上,轻轻一声。
“税司办事,自有章程。”他声音平缓,“有人举报,便要核查。核查无误,自会销案。陆掌柜这礼,不合规矩。”
“小人明白,这只是坊主的一点心意。”陆青从怀里掏出一份契书,双手奉上,“清晏坊想聘大人为常年香药顾问,每年奉上干股分红,请大人过目。”
赵文盯着契书看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些:“你们东家倒是懂事。礼我收了,契书不必,税司的人不便与商户有这种牵扯。”
陆青顺势将契书搁在桌上:“那便依大人。只是补缴税款的事……”
“账册正在核验。”赵文抿了口茶,“不过举报信上说,你们坊涉嫌走私南洋禁香,这事可大可小。”
陆青心头一沉,面上却很镇定:“大人明鉴,清晏坊从未碰过禁物,所有香料皆经市舶司核验,税单俱全补个说明,只要账目对得上,补齐税费便可结案。三日后辰时,我在值房等她。过时不候。”
陆青躬身:“小人一定转达。”
他退出正厅,老仆引他出门。
走出巷子,陆青后背紧张的出了一层薄汗。
他惶恐的,回头看了一眼赵宅紧闭的黑漆门,快步走向骡车。
回到坊间已是午时。苏晏在后堂调香,听完陆青的复述,手中的香匙顿了顿。
“他收礼了?”
“收了,但没要契书。”
苏晏放下香匙,走到水盆边洗手:“让我亲自去……他不是要说明,是想看我的底细,或者等我再加码。”
“那咱们还去吗?”
“去。”苏晏擦干手,“礼送了,话也递了,不去反而显得心虚。”
三日后,苏晏选了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襦裙,发间插一支素银簪,未施脂粉。临行前,她将一个小瓷盒塞进袖中。
税司衙门外,两座石狮子漆色斑驳。陆青递了名帖,差役指了指里头:“赵主事在二进右手第一间值房。”
苏晏走进院落,石板缝里长满青苔。她叩响了值房的门。
“进来。”
苏晏推门进去。
值房不大,靠墙一排书架,堆满账册卷宗。
一张书案,赵文坐在案后,正提笔写着什么。
“民女苏晏,见过大人。”
赵文翻开簿子:“举报信说,你们坊近半年私贩禁香龙涎子避税,可有此事?”
苏严禁买卖,清晏坊岂敢触碰?进项皆有税单可查。”
“税主,你在南京开香坊,可有靠山?”
苏晏低垂眼帘,声音极轻:“民女原是教坊司出身,去年才脱籍。开这坊子全凭手艺糊口,不敢攀附。”
“教坊司出来的……”赵文琢磨着这话,“那更该懂规矩。税司办案讲证据,但总得有个说法。”
他顿了顿,看着苏晏:“你亲自来录这份说明,是想清楚了?”
苏晏从袖中取出那个小瓷盒,双手奉上,放在案边。
“民女愚钝,但知恩义。坊里疏漏,承蒙大人体恤。此物是民女新调的香丸,有安神助兴之效,大人平日操劳,或可用得上。”
赵文没碰瓷盒。
“助兴?”他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