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错位的信息(1 / 2)

笔尖在纸上划过,苏晏写得慢,偶尔停下来,听门外动静。

前院传来伙计搬东西的声响,还有水泼在地上的声音。

苏晏写完最后几个字,将纸折好,递给陆青。

“按这个单子备货。”她说。

陆青接过,扫了一眼,点头。

“三日后,准时送到长公主府。”

“明白。”

陆青收起纸,转身要走,苏晏又叫住他。

“等等。”

她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取出几个小瓷瓶,一一摆在桌上。

“这些,分开装。”她指着瓶子,“龙脑单独包,用油纸裹三层,装进檀木匣,锁好。其他的照旧混入主料。”

陆青看着那些瓶子:“龙脑不掺进去?”

“不掺。”苏晏说,“长公主府要的是宁神香,龙脑性烈,少量可提神,过量则伤神。既然他们要,就给他们。但配不配,是我们自己的事。”

陆青明白了:“这是做给外面看的?”

“也是做给里面看的。”苏晏走到窗边,窗纸映出前院晃动的人影,“你让伙计把风声放出去,就说这批香料金贵,配方复杂,后堂这几日闭门赶工,闲人勿近。”

“小李那边……”

“让他听见。”苏晏转回身,“但别让他靠太近。你安排两个伙计,这几天轮流守在后堂门口,就说我在调香,不能打扰。”

陆青应下,带着单子出去了。

门关上了。

苏晏坐回桌后,翻开账簿,拿起算盘。

算珠拨动,声音清脆。

一下,两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门边。

接着是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由近及远。

苏晏没抬头,继续拨算盘。

傍晚,清晏坊打烊。

伙计们收拾完铺面,陆续回后院厢房。

小李留在最后,擦拭柜台。

他擦得很用力,抹布在柜面上来回蹭。

陆青从后堂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小李,明早你去西市一趟。”陆青说,“坊里扫帚和簸箕不够了,再买几把新的,要竹柄结实的。”

小李停下动作:“好。”

“另外,路过陈记杂货铺,带两包桐油回来,后堂门轴有点涩。”

“知道了。”

陆青把钥匙递给他:“早去早回。”

小李接过钥匙,攥在手心。

钥匙冰凉。

他低下头,继续擦柜台。

次日清晨,天刚亮。

小李换了身干净的短打,揣着钱袋和钥匙出了门。

西市离清晏坊不远,走两条街就到。

街上人还不多,早点摊子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汽。

小李走得快,不时回头看一眼。

走到西市口,他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有家茶摊,几张矮桌,几条长凳。

茶摊刚开张,老板正往灶上坐水壶。

小李在靠墙的桌子坐下。

“一碗粗茶。”他说。

老板舀了碗茶端过来,茶汤浑浊,浮着几片碎叶。

小李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慢慢的喝。

眼睛盯着巷口。

一碗茶喝到一半,巷口进来一个人。

戴斗笠,压得很低,穿着灰布短打,像个脚夫。

那人走到茶摊前,也在小李这桌坐下。

“一碗茶。”他对老板说。

老板又舀了一碗,放在桌上。

斗笠男端起碗,凑到嘴边,没喝。

“有信?”他声音压得很低。

小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卷,放在桌上,用碗压住。

“三日后,长公主府,特制宁神香,加西域龙脑。”小李说,“配方保密,后堂闭门赶工。”

斗笠男没动纸卷。

“龙脑?”

“是。东家亲口说的,货很金贵,单分着装。”

斗笠男沉默片刻。

“还有吗?”

“没了。”小李声音发紧,“就这些。”

斗笠男从袖中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纸卷留在碗底。

小李等他走出巷口,才伸手拿起纸卷,塞回怀里。

他喝完剩下的茶,丢下两个铜板,也起身离开。

茶摊老板收拾碗筷,把铜钱收进围裙口袋。

灶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

巷口对面,一家布庄二楼。

窗子开了一条缝。

王掌柜站在窗后,看着小李走出巷子。

他转身下楼。

布庄后院停着一辆骡车,车夫正给骡子喂草料。

王掌柜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车夫点头,放下草料,套上车辕,赶着车出了院门。

骡车沿着街慢慢的走,不远不近跟着前面戴斗笠的人影。

斗笠男走得快,专挑人多的地方钻。

车夫不紧不慢的跟着,隔着十几丈。

走过两条街,斗笠男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车夫没跟进去,把车停在巷口,跳下车,假装检查车轱辘。

片刻后,斗笠男从巷子另一头出来了。

他没再戴斗笠,换了顶毡帽,身上的灰布短打也脱了,露出里面一件半旧的绸衫。

他拐上主街,混入人群。

车夫重新上车,继续跟。

又跟了三条街,那人进了一处车马行。

车马行门脸挺大,门口拴着几匹马,地上堆着草料袋。

门楣上挂块木匾,刻着“通远车行”四个字。

那人走进去,和柜台后的管事说了几句,掀帘进了后堂。

车夫把骡车停在对面街角,蹲在车旁,掏出烟袋锅,点上。

烟慢慢的烧。

一炷香功夫,那人出来了。

还是那身绸衫,手里多了个布包。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没再回头。

车夫等他走远,才收起烟袋锅,赶车离开。

午后,王掌柜的药材铺。

陆青来取预定的甘草。

两人在柜台前交割,称重,算钱。

全程没多话。

等店里没客人了,王掌柜才压低声音。

“通远车行,查了。表面做货运,背地里给几家南城商铺共用,分租后院的仓房和车马。”

陆青点头:“哪几家商铺?”

“三家。一家米铺,一家瓷器行,还有一家绸缎庄。”王掌柜顿了顿,“绸缎庄的东家姓张,叫张茂。”

陆青眼神动了动。

“张茂有个堂姐,早年入宫,封了才人,后来晋了妃。”王掌柜声音更低,“就是张妃。”

陆青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

“车行管事呢?”

“姓刘,是个老江湖,嘴紧。但底下有个账房,好赌,欠了一屁股债。”王掌柜说,“我让人接触了,套出点东西。车行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固定有辆车从西角门出城,车上装的都是绸缎庄的货,但收货的却不是绸缎庄的老主顾。”

“去哪?”

“城西皇庄。”王掌柜说,“具体哪家庄子,没说。但那账房喝多了漏了一句,说车上有时也捎带些‘小东西’,用油布裹着,不重,但管事亲自押车。”

陆青记下。

“还有件事。”王掌柜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你之前让我查太医署副使和那个胡姓药材商,有眉目了。”

陆青凑近。

“胡商叫胡万金,专做辽东药材买卖,和太医署往来五年了。他有个胞弟,叫胡万银,在南京府衙当书吏,管田亩文书。”王掌柜指着本子上的字,“巧的是,府衙最近在办一桩田亩纠纷,涉事一方是城外一处皇庄,庄子的主人是耶律元祯母亲的娘家。”

陆青抬眼。

“纠纷?”

“嗯。那庄子原先占着官道边一片荒地,这些年慢慢的往外扩,占了邻村几十亩良田。村民告到府衙,衙门压着没办。但上月,突然有人翻出旧档,说那片地早年是划给另一个宗室的,扯出陈年旧账。”王掌柜合上本子,“胡万银就是经手这桩案子的书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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