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磨渐渐的停止了转动。
次日一早,王掌柜换了一身衣服。
他穿一件半旧绸面长衫,外罩驼色马褂,头戴瓜皮小帽,帽檐压得极低。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内有布样与算盘。
王掌柜站在“瑞锦绸缎庄”门口,抬头看向匾额。
黑底金字漆面有些剥落。
伙计见状迎上来:“客官看绸缎?”
王掌柜点头,操着一口南边口音:“路过此地,想采买些锦缎带回南边卖。贵号可有上好货色?”
伙计回道:“客官里面请,咱们掌柜的在。”
王掌柜跨过门槛。
店里光线微暗,木架上码着各色绸缎。
柜台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圆脸微胖,穿靛蓝色绸衫,袖口挽起,露出白棉布里子。
他放下账本,笑道:“客官贵姓?”
“免贵姓王。”王掌柜将布包放在柜台,“从杭州来,做些绸缎生意。听闻贵号货色好,特来看看。”
“原来料子?杭绸、蜀锦还是北地云锦?”
“都看看。”王掌柜说,“若是货好,价格合适,我想订一批走水路运回去。”
张管事眼睛一亮:“要多少?”
“先看看成色。”王掌柜不紧不慢,“若是成色好,第一批要五十匹。往后每月都要。”
张管事点头:“好说。王掌柜随我往后头边是账房,右边是仓库。
仓库门大开,堆满木箱,贴着“苏杭锦缎”、“蜀锦”、“云锦”封条。
伙计正往外搬箱子。
箱子约莫三尺长,两尺宽,一尺高。
两名伙计抬着一箱,步履平稳,肩膀下沉。
箱子落地,发出“咚”的闷响。
王掌柜脚步一顿。
张管事回头:“王掌柜?”
“没事。”王掌柜指着箱子,“这些是……”
“都是要出货的。”张管事回道,“南边老主顾订的,今儿装车。”
“贵号生意兴隆。”王掌柜随口应着,视线掠过封条,草垫。
仓库里弥漫着陈年樟木与丝织品的气味。
张管事拿出一匹杭绸展开。
缎面光滑,缠枝莲暗纹泛着柔润光泽。
“王掌柜看这匹如何?正宗杭绸,织工细密,染色均匀。”张管事比了一个价格。
王掌柜摸了摸织纹:“成色不错。价钱呢?”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谈了小半个时辰,价格敲定。
张管事邀他去账房喝茶,王掌柜推说还要看别家,约好明日再来签契。
他提着布包出门,拐进街对面茶楼。
他在二楼临窗位置坐下,要了茶与点心。
窗子推开,正好对着绸缎庄后门。
王掌柜慢饮粗茶,注视对面。
一个时辰内,后门开了三次。
第一次出来两个伙计,抬着一个箱子,押车的是个短打打扮的年轻后生。
第二次出来三个箱子,分两次搬运,押车的是个方脸汉子,右手始终按在腰间。
王掌柜放下茶盏,掏出小本子,用炭笔记录。
第三次,只出来一个箱子。
箱子很大,两名伙计抬着步悍男子,穿灰布短打,裤腿扎在靴筒里。
他站在车旁,双臂抱胸,左手食指在右臂上敲击。
王掌柜盯着他的手指。
节奏很有规律。
男子跳上车辕,车夫扬鞭,板车向西而去。
王掌柜合上本子,丢下几个铜板下楼。
走出茶楼,他看了一眼绸缎庄,后门已关。
此时,陆青正捧着一个锦盒前往长公主府。
锦盒里是龙涎香末。
到了侧门,门房通报,片刻后,那名侍女走了出来。
“陆掌柜。”侍女语气平淡,“嬷嬷正忙,交给我吧。”
陆青递上锦盒:“这是坊里新到的龙涎香末,特让小人送来,请长公主与嬷嬷品鉴。”
侍女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盖上盒子:“有劳。嬷嬷让我带句话。”
“您说。”
“坊主下次若换方子,提前知会。”侍女声音平稳,“长公主用香讲究,不喜变动。”
陆青躬身:“是小人疏忽。往后定当提前禀明。”
侍女转身要进门,偏厅传来说话声。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坐着一男一女。
“……张府那边有路子,只是价钱……”男声低沉。
“只要货真,价钱好说。”女声上了年纪。
“张管事亲自经手,都是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