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从怀里移开,肋骨上还隐隐作痛。
三日后的申时,马车停在望江楼后巷。
车帘掀开一角,陆青探出头,压低声音说:“东家,到了。”
苏晏没动。她垂下眼。手指探进左袖暗袋又摸了一遍。硬纸信筒还在。那叠名单抄本也没丢。
苏晏收回手,指尖在袖口蹭了蹭,掀开帘子下车。
望江楼临近汴河。这栋三层木楼的飞檐挑得很高。青灰瓦片被雨水洗得发亮。门口挂着两盏羊皮灯笼,还没点火,迎着风微微晃动。
陆青跟在苏晏身后半步。他低声开口:“甲字阁在三楼尽头。上楼梯往左拐。我去大堂靠窗那桌等。”
苏晏点了点头,抬脚迈过门槛。
大堂里人不多。几张桌子边坐着零星茶客。跑堂提着铜壶来回走动。热腾腾的水汽带着茶香散开。
苏晏没管左右的人,径直走向楼梯。
榆木踏板磨得很光滑。鞋底踩上去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她心里默默算着台阶的数量,一级级往上走。
走廊尽头紧闭着一扇雕花木门。
门楣上悬挂一块木牌,上面甲字阁三个大字的漆底斑驳。
苏晏走到门前停下脚步,抬手叩门。咚咚咚三声响。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进。”
苏晏推开门。
屋子里很安静。敞开的窗户灌进阵阵河风。墙壁上的字画被风吹得翻卷起来。外面就是水色浑黄的汴河。几条货船正顺水前行。
耶律元祯坐在窗边。
面前摆着一张矮几。案几上铺开棋盘,黑白两色棋子散乱交错。
耶律元祯手里夹着一枚黑子。他没有抬头,盯着棋面。
原先的月白锦袍换成了鸦青常服。头顶只用一根木簪束发。
那张银丝面具依然戴在脸上,刚好遮住眉眼。下巴露在外面。嘴唇抿着,下颌绷得很紧。
苏晏走进去,反手合拢房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耶律元祯此时落子。
黑棋敲击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位枢密使这才抬起眼睛看过来。他稍微抬手示意对面的蒲团。
“坐。”
苏晏走过去坐下。柔软的蒲团并没让她放松。她保持腰背挺直。
耶律元祯重新摸起一枚白子。棋子在他指间转了半圈,视线依旧锁在棋局里。
他淡淡开口:“苏娘子好手段。”
耶律元祯声音平缓。
“先从教坊司脱除了贱籍。接着又靠清晏坊立足。”他停顿片刻将白子按在盘中,“如今连张管事这条暗线你都敢碰。”
苏晏瞥了眼棋盘。
黑方已经占据大片区域。白子被逼退到边缘挣扎。
她出声回应:“大人既然查明,清晏今日就是来赔罪的。”
手跟着伸进袖口,摸出一个深蓝锦囊放在桌角。随后她又从怀中拿出一只空白信封,轻轻盖在锦囊上面。
耶律元祯盯着那个锦囊看了一会儿。视线马上转到信封处。
他没有直接拿。片刻后耶律元祯放下手心棋子,整个人往后靠向窗户。
吹入的风撩动着他的头发。
他伸手揭起那枚信封。
上头的普通红漆没有加盖印章。他拇指稍微用力碾碎火漆。
抽出内部信纸展开。
那上面写着王掌柜重新誊抄的简报。字迹很清晰。
耶律元祯看完信纸。目光在末尾停滞。
他盯着内容看了半晌,直到外面货船远去。
耶律元祯这才把信纸折叠起来放回原处。手指按在纸面上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