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蜡封疑云！苏晏密室验竹管察觉内鬼
她转身关门，站在走廊里，手指搭在门栓上。
木头的凉意透过指尖爬上来。
苏晏收回手，拢进袖中，转身下楼。
陆青在大堂靠窗那桌坐着。面前摆着一壶茶，等的时间久了，已经凉了，茶汤发暗。
见苏晏下来，陆青站起身，微微点头。
苏晏走过陆青桌旁，脚步没停。
陆青会意，丢下几个铜钱在桌上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望江楼。
后巷里马车还在等着。
车夫靠在辕座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便睁开眼，跳下车掀开车帘。
苏晏钻进车厢。陆青随后上来坐在对面的小凳上。
车帘落下。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街市的嘈杂隔着帘子传进来。
苏晏闭上眼，背靠着车壁。
车行了半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声音静了些。
“回坊。”苏晏说。
陆青应了一声：“是。”
马车加速，驶出窄巷汇入主街的人流。
回到清晏坊已是傍晚。
天阴下来，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潮气。
苏晏径直穿过后院进了密室。
关上门，落上锁。
走到墙角的木柜前，拉开底下一层抽屉。
抽屉里铺着绒布，上面整齐码放着十几根竹管。
竹管都是黄铜色，粗细长短一致，两头用软木塞封着，塞口涂着红蜡。
苏晏俯身将竹管一根根拿起来，凑到窗边透进来的天光里看。
蜡封平整光滑，边缘圆润无裂痕。
苏晏看了三遍。
随后走到桌边，从抽屉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一片薄薄的水晶片，边缘用铜框镶着。
苏晏举起水晶片对准竹管封蜡的位置眯起一只眼。
视野放大。
蜡封的纹理清晰起来，一道道细密平行的纹路，正是竹管本身纤维的印子。
苏晏一根根照过去。
第一根没有异常。
第二根没有。
第三根。
苏晏的手指停住了。
蜡封边缘靠近竹管壁的地方有个气泡压痕。
很小，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一圈很淡的晕色。
粗看会以为是蜡液冷却时自然形成的气泡。
其实另有玄机。
苏晏做封蜡时，向来等蜡液稍微冷却，稠度刚好时下笔。
那样封出的蜡面平整。
这个压痕像有人用烧热的细针在蜡封边缘轻轻点了一下，融开一个小口后重新补蜡。
补蜡手法高明，几乎看不出差别。
不过气泡压进去的痕迹和自然冷却的纹理在放大镜下走向不同。
苏晏放下这根竹管拿起旁边一根。
这根没有。
再下一根也没有。
苏晏把所有竹管重新排列，按制备时间顺序排好。
第三次传递金国商队动向的那根竹管排在第七位。
苏晏捏起那根竹管又看了看。
又放下。
转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对外面候着的侍女低声说：“叫陆青来。”
侍女应声去了。
苏晏坐回桌后，手搭在桌沿，指尖点着木头。
很快门外响起脚步声。
陆青推门进来反手合上门。
“东家。”
“坐。”
苏晏把那根竹管推过去。
“看看。”
陆青拿起竹管凑到眼前转了一圈。
“封蜡有问题？”陆青问。
“你看不出？”
陆青又仔细看了一遍摇头道：“蜡封完整。”
苏晏把水晶片递过去。
“用这个。”
陆青接过水晶片对准蜡封边缘。
陆青看了许久。
“这……”
“看出来了？”
陆青放下水晶片脸色发白。
“这不是我的手艺。”陆青声音发干，“也非东家您的。”
苏晏没说话。
苏晏把水晶片收回布包放回暗格。
“这批竹管从选料到封蜡全程只有你经手？”苏晏问。
陆青点头：“是。竹子我去西市买的。回来在工坊削制钻孔打磨封蜡。蜡是您给的那块红蜡，一直收在工坊的暗格里。”
“封蜡的时候有没有旁人？”
“没有。”陆青答得快，随即顿住皱起眉头。
陆青吸了口气。
“有一次，就是做这根竹管那天。”陆青回忆道，“那天是初九下午。我正给竹管封蜡，账房老李来敲门，说前头有笔账对不上。我当时手上有蜡不好走，就让他稍等。他说等不了。我只好把竹管搁在桌上跟老李去了前头。”
“去了多久？”
“约莫半炷香。”陆青说，“对完账我就回来了。竹管还在桌上，蜡笔也未动。我接着封完没看出异样。工坊那会儿没锁门，但我走之前里面确实没人。”
苏晏的手指在桌沿点了点。
“老李为何那天急着对账？”
“说有个熟客订丝绸付定金，账上记的数目和收的银子差了三两。客人闹着要见掌柜。”陆青说，“我查了底单，老李自己记错了。”
“客人呢？”
“客人拿了底单走了。”
“从那天起，工坊停用。所有要紧物件的制作挪到我卧房隔壁那间暗室。”苏晏说。
陆青抬头问：“东家怀疑工坊被人动了手脚？”
“是人动了手脚。”苏晏说。
苏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天黑了，檐下灯笼亮起。
风把灯笼吹得摇晃。
“你从今天起留意坊子里所有进过工坊的人。”苏晏没回头，“尤其是那几天进出过的人。以及谁最近手头突然阔绰了。衣裳换新的或者酒钱多了，都要记下来。”
陆青站起身：“是。”
“等等。”
苏晏转过身走回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票。
“你去城西那家漆器铺找孙车夫。”苏晏说，“就说坊里要采买新漆，问他有无门路。”
陆青接过银票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