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谈漆料。”苏晏盯着他,“其余只字莫提,看他反应。”
陆青点头:“明白。”
“回来的时候绕路多绕几条街。”苏晏补了一句。
陆青应下转身要走。
“陆青。”
“小心点。”
陆青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密室里安静下来。
苏晏坐回椅子闭上眼睛。
气泡压痕反复出现。
半炷香足够做很多事。
苏晏睁开眼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排小瓷瓶,标签上写着安神、止血和迷香。
手指划过瓷瓶停在最后一个。
标签空白。
苏晏拿起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黑色药丸。
药丸很小裹着蜡衣。
苏晏看了片刻倒回去塞好瓶塞。
随后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账册。
账册是空的只有封皮。
苏晏撕开封皮从夹层里抽出一块绢布。
绢布很薄,上面用细密的针脚绣着小字。
苏晏走到灯下展开绢布。
字太小看不真切。
苏晏摸出那片水晶片凑上去。
字迹清晰起来。
这是苏晏自己记的三个月来情报摘要。
手指在绢布上移动停在第七行。
第三次金国商队动向,传递日期:九月初九。
收信人代号:鹞子。
传递方式:竹管红蜡封口。
地点:西城瓦市第三根旗杆下石缝。
苏晏收起绢布塞回账册。
走回桌边坐下。
手伸进袖袋摸出深蓝锦囊。
铜牌已交耶律元祯,锦囊是空的。
窗外传来打更声。
梆梆梆。
三更了。
苏晏吹灭灯在黑暗里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极轻的叩门声。
三下。两长一短。
苏晏起身开门。
陆青闪身进来带着夜风凉气。
“说。”
陆青压低声音:“见了。孙车夫在漆器铺后堂等我,说新到大漆。我只谈漆料。他答得快但眼神不对,说话时眼睛老往铺子外头瞟。我问他有无认识的车马行,他愣了一下说认识两家,说得含糊。”
陆青继续道:“我买三桶漆出门。往东走两条街进茶楼坐一刻钟。出来看见街角有个戴斗笠的汉子蹲在路边吃饼。我往南走他也跟着。我拐进西市人多挤了一阵,再回头那人不见了。”
“看清脸了么?”
“斗笠压得低没看清。个子中等,走路左腿有点拖。”
苏晏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你回来的时候有人盯坊子么?”
“我绕到后巷翻墙进来的。前门留了眼,没见生人靠近。”
苏晏点点头。
“孙车夫这条线,”苏晏说,“从今日起断了。”
陆青抬头:“断了?”
“明面上的联系全断。”苏晏说,“他送来的消息一律压下。他若主动联络,就说坊里查账采买暂停。”
“那漆料……”
“照常去提。”
陆青低声问:“东家,孙车夫是不是……”
“不好说。”苏晏打断陆青,“无论如何这条线不能再用。”
苏晏走到书架前抽出账册取出绢布。
手指停在“鹞子”那一行。
“下次递消息换地方换法子。”苏晏说。
陆青凑过来问:“换哪儿?”
苏晏没立刻回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深蓝色绣着缠枝纹。
苏晏解开抽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块黑色的石块,表面粗糙裹着油脂。
“这是什么?”陆青有些疑惑。
苏晏将石块捏在指尖看了看放回布袋。
“下次递消息前你提前半个时辰把这东西扔到约定地点附近。越近越好但要隐蔽。”苏晏嘱咐。
陆青接过布袋。
“扔了之后呢?”
“走,别回头。”苏晏说,“这东西落地会发出人耳听不见的声音,能扰得附近的人头晕片刻。时间够你塞完竹管离开。”
陆青捏着布袋。
“照做就是。”苏晏声音很平,“记住只能用一次。”
陆青将布袋揣进怀里。
苏晏卷起绢布塞回账册。
随后走到桌边拉开底下的抽屉取出三页名单抄本。
苏晏铺开纸提起笔在空白处添了几行小字。
写完苏晏放下笔吹干墨将三页纸叠好,拿出一块素白绢布。
苏晏把名单抄本铺在绢布上,拿起细毛笔蘸清水涂抹。
墨迹遇水晕开。
苏晏抬起纸将沾墨的一面按在绢布上。
按压抚平。
揭开。
纸上的字迹透墨印在绢布上,淡淡的清晰可辨。
苏晏将绢布举到灯下看了看铺回桌上。
换一支更细的笔,蘸极淡的墨开始誊抄。
蝇头小楷。
密室里只剩灯芯燃烧的噼啪声与笔尖摩擦绢布的沙沙声。
陆青站在一旁看着。
“你去睡吧。”苏晏说。
“东家,”陆青低声道,“您歇会儿。这东西明天抄来得及。”
苏晏没应。
陆青站了一会儿转身轻手轻脚退出密室带上门。
苏晏看着绢布上的字迹浮现。
墨很淡在灯下看不清。
等墨干了再浸药水,字迹就会显出来。
就像那竹管封蜡上的气泡压痕。
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苏晏停下笔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