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身走了。
“东家,不等陆掌柜了?”
“陆青会回去的。”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开始下雨。
苏晏去了城南一间药铺。
苏晏敲了敲门板。两轻一重。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买药。”
门板拉开,苏晏闪身进去。
药铺里点着一盏油灯。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老头正碾药。
“要什么?”
“夜明砂。三钱。”
“没有。”
“犀角粉。一钱。”
“也没有。”
“那有什么?”
“有砒霜,你要不要?”
苏晏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搁在柜台上。
“要一瓶眼药水。能夜里看东西的。”
老头拉开抽屉。摸出一个小瓷瓶。跟苏晏抽屉里那瓶一样。青釉,拇指大小。
“一次一滴。管两个时辰。多用伤眼。”
苏晏拿起瓷瓶,转身就走。
“等等。最近城西不太平。少去。”
回到清晏坊已经是子时。
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一点。
坊子已经打烊。后院静悄悄的。
苏晏绕到侧墙翻了过去。
密室里灯亮着。
陆青坐在桌边,听见门响抬起头。
“东家。”
“看见什么了?”
“火是从卧房烧起来的。王焕午后被衙门叫走一直没回来。街坊说,官差走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到了傍晚,烟从门缝里冒出来。有人撞开门,里面火已经烧大了。”
“官差怎么说?”
“说是意外。可能是炕洞里火星子没灭干净燎着了柴禾。街坊私下说王焕家里穷,平时烧炕都省着柴,哪来那么多柴禾烧这么大火。”
苏晏从怀里摸出那个青釉瓷瓶,拔开塞子滴了两滴进眼里。
视野变得清晰。连陆青脸上细小的汗毛都看得清。
“你在这儿等着。”
“东家,您要去……”
“我去看看。”
“官差可能还在附近。”
“已经撤了。失火是意外,官差不会守一夜。”
“天亮前我回来。”
夜很静。
街上没有人。
视野在药水的作用下变得清晰。
苏晏拐进芝麻巷。
烧塌的屋子在黑夜里像一个窟窿。窗户黑洞洞的。门板倒在一边。
苏晏停住脚步侧耳听。
没有声音。
苏晏走到门前跨过门槛。
里面一片狼藉。
烧焦的木头。破碎的瓦片。塌下来的土炕。混在一起冒着淡淡的烟。
空气里焦糊味很浓。
苏晏蹲下身手指在地上摸索。
灰烬厚。一碰就扬起一阵烟尘。
苏晏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摸过去。
炕已经烧塌了。土坯碎成块,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空洞。
苏晏的手伸进去。
灰烬滚烫。烫得手指一缩。
苏晏咬了咬牙又伸进去。
摸到一块硬物。
苏晏抠出来。是一块铁皮。巴掌大小,边角卷曲。
苏晏丢到一边继续摸。
手指碰到一个东西。
方方正正,有棱角。
苏晏抓住,用力往外拽。
是一个铁盒。
盒子一掌长,半掌宽。已经烧得乌黑。
盒盖和盒身扣在一起。扣得紧。
苏晏试着掰了掰,没掰开。
苏晏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小刀,插进缝隙用力一撬。
咔一声轻响。
盒盖弹开一条缝。
苏晏掀开盖子。
里面有一本册子。纸页边缘已经烧焦蜷曲,但中间部分还算完整。
苏晏把册子拿出来凑到眼前。
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
字迹潦草,是王焕的手笔。
是私账。
记录着日期、货品、数目。还有几个简短的标注。
苏晏翻了几页。
目光停在一行上。
十月廿七。金使随行货物。十六箱。免检。特批。
下面是几个签名画押。其中一个,写着王焕。
苏晏合上册子塞进怀里。
手伸进铁盒继续摸。
盒底还有东西。
苏晏抠出来,是一枚铜纽扣。
比指甲盖略大,背面带着扣环,正面刻着狼头图案。
狼头张嘴露齿。眼睛位置镶嵌的暗红宝石已经烧得乌黑。
这分明是塞外异族的样式。
苏晏捏着纽扣看了片刻。
随后苏晏起身把铁盒塞回炕洞深处,盖上厚实灰烬。
紧接着苏晏摸出一枚西夏铜钱。苏晏蹲下身子将钱币塞进炕洞外缘的灰堆,故意露出一个角。
回到清晏坊时天色未明。
陆青在密室里听见门响立刻站起身。
苏晏脱下披风抖落灰尘。
陆青迎上来喊了声东家。
苏晏径直走到桌边点亮灯盏。
掏出烧焦的册子与铜纽扣放在桌面。
陆青凑上前去。
苏晏翻开册子,手指停在字迹上。
金使随行货物。免检。特批。
苏晏合上册子,拿起铜纽扣举到灯下。
狼头轮廓在火光中显露出来。暗红宝石反着微光。
苏晏将纽扣放下。
苏晏又摸出那张残片铺在桌上。
账册、纽扣与残片并排陈列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