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从怀里摸出姜黄布帕。
里面夹着几张试纸。纸色发黄,散着草药气。
苏晏捏起狼头扣放在灯下。狼头的线条粗野。眼窝里那点暗红色蒙着灰。
布帕一角浸过水,有些潮湿。苏晏用湿角裹住指尖,轻轻擦拭扣子背面。
灰垢擦去,露出泛着青白光芒的底层色泽。
苏晏抽出试纸。纸角按在擦试处,停了三息。
边缘慢慢洇开一点颜色。淡黄色很快转成青绿,随后在扣环背面凝成一层蓝绿。
“陆青。”
门被推开。陆青走进来。
苏晏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册子。
“看。”
烧焦的纸页翻开。墨迹被烟熏过,仍能辨认。
“金使随行货物,十六箱,免检。”陆青低声念出字句。他的手指顺着往下移,“十月廿七。十一月初九。十一月廿三。”
一共五次记录,全在最近两月内。
“放行地。”苏晏说。
陆青的目光落在条目末尾。有三次写着榆关,剩余两次写着古北口。
榆关在山海关西边。古北口在密云以北。那都是北边通往金国的隘口。
“货物呢?”陆青问。
苏晏翻过一页。纸页边缘焦脆,稍一触碰便掉出碎屑。
“药材,皮毛和茶砖。数目模糊。只写箱数,并未写明具体斤两。”
“王焕一个转运司书办,管的本该是南京城内货物周转。怎会经手出关的货?”
苏晏没有回答。她拿起那枚狼头扣,举到陆青眼前。
“认得么?”
陆青盯着狼头看,接着摇头。
“不似大辽物件,也不像大宋的。”陆青说,“西夏的纹样更细密,这种显得很粗。”
苏晏放下纽扣。
“去找人。”苏晏交代道,“南京城里专做关外皮货生意的胡商。铺子找老字号的。打听一下掌柜,要不就问问匠人,看谁脸上带有刺青,或是手上缺了指头。”
陆青抬头:“缺指头?”
“嗯。”苏晏把纽扣收进掌心,“打制粗铜活时容易伤手。老匠人多半会留些疤痕。”
陆青站直身子。
“明白。”他正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苏晏叫住他,“交代底下的人去问。找些拉车的人,或者走街串巷的货郎去打听。别直接去铺子里寻人。”
“是。”
陆青推门离去。房门合拢。
苏晏吹灭蜡烛。她把试纸凑到鼻尖闻过。颜色泛出蓝绿色的部分透着微弱的金属腥气。
苏晏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天快亮了。东边逐渐显出灰白之色。风灌入屋内,吹得人眼睛发涩。
苏晏闭上眼,脑中掠过刚刚看到的线索。榆关和古北口。金使和王焕。最后落在那枚狼头扣上。
三天后。陆青返回。
这青年推门进屋时,苏晏正在翻看账本。
“找到了?”
“找到了。”陆青走近桌边,压低嗓音回话,“城西骆驼巷的宝昌皮栈。郭掌柜是汉人。铺里有个鞑靼匠人叫额尔登。他右手缺了根小指。”
苏晏抬起视线看他。
“平常打些什么?”
“平时做皮货。多是马鞍或是箭囊。铺子偶尔接些镶在刀鞘上的铜饰活儿。街坊说宝昌皮栈出的马鞍配有特殊铜扣。别家寻不到那种样式。”
“约他出来看画样。”
“现在就去?”
“明日再去。”苏晏说,“告诉他,主家要订一批骑装扣子。让他照着大辽贵族时兴的样式打。银钱给足,免得叫人起疑。”
陆青点了点头:“借用什么名头?”
“清晏坊,苏娘子。若那人问起为何不寻银楼匠人,便回覆说主家看中皮栈打出的粗活,图个厚重实诚。”
陆青闻言准备出门办事。
“带上这些画纸。”苏晏叫住青年,自抽屉里取出纸张。
纸上绘着莲花与云纹图样。全是大辽常见的式样。
陆青伸手接过画样。他将东西折叠收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