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随我走一趟。”苏晏补充道。
宝昌皮栈位于城西骆驼巷尾部。店铺门面窄小，发黑的门板十分陈旧。檐下挂着风干的羊皮。
陆青迈步叩响木门。
房门敞开缝隙，露出一张高颧骨的粗犷面庞。门内人的眼睛有些细长。
“你们找谁？”说话之人的汉语略显生硬。
“过来看画样。”陆青说，“前日提早约好。我们是清晏坊的人。”
苏晏换了件素青袄裙。她挽起简单的发髻，随意插着一支银质发簪。没施脂粉的面庞看起来宛如寻常百姓家的女眷。
“进屋吧。”额尔登侧让过身子。
屋内光线不佳。货架上堆积着整张皮料与半成品的鞍具。刺鼻的药草味弥漫在空气里。
额尔登走到铺子深处掀开布帘。
“请走这里。”
后屋更为狭窄。这处空间仅摆放着一张长木案和两把旧椅。铜片跟小锤散落台面。
苏晏拉过椅子坐下。陆青立在旁侧。
匠人去墙角搬出箱子。打开后露出摆放整齐的扣饰样品。各种图样应有尽有。
苏晏翻看起那些画样，并伸指点着物件询问价格。
额尔登用简短的字句回答问题。有时他仅以点头作为回应。
挑选至第三张画纸时，陆青自袖子里取出布袋，拿碎银付上定金。
布袋口未曾绑紧。一枚扣子从中滚落而出，顺着地面滚至案板边缘。
那正是苏晏找到的狼头扣。
额尔登弯下身去捡起物件。
他伸出右手，半途却停住了动作。
匠人拾起金属扣，将那物件置于指尖旋转。图案那一面翻转向上。
额尔登看着那颗狼头。他停顿片刻。
他随即将扣子递还过来。粗糙的拇指按在狼眼的暗红痕迹处。动作很轻。
“并非小店之物。”额尔登开口说。字句仍旧带着口音。
苏晏伸手接回狼头扣。表面碰触间渗着微凉触感。被按过的狼眼位置沾染上少许湿意。
苏晏保持沉默。她把狼头扣抓在手中。
额尔登没再看那女子一眼。汉子转身重新取出一叠图纸铺平。
“这些时兴。”他指着画样开口说话，“大辽的人都喜欢这些。”
苏晏注视着案板画纸，没有移动身形。
后屋内安静下来。唯独巷外风声掠过，卷着檐下的死皮。
额尔登站在桌边。他将手搭上箱子边缘。粗糙的指节呈现出紧绷状态。
苏晏抬起视线看了过去。
这名鞑靼工匠低垂着目光，紧盯着面前木桌，没有抬头。
“就打这几款。”苏晏语气平静，“每样各打五十枚。银子会让陆掌柜付讫。”
陆青上前两步拿出装钱的布袋。
额尔登收下碎银并掂了掂重量。他顺手将钱财揣入怀内。
“十日后再来取。”
苏晏自原处站起身。她掀开帘布走到屋外。陆青跟上前去。
即将走出店门时，身后那人突然出声叫住了他们。
“刚刚那枚铜扣子。”
苏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别人家做出来的活计。”额尔登说道，“手艺十分粗糙。”
苏晏转过侧脸。
额尔登立在内屋的入口处。布帘挡去了他半截身躯。
“嗯。”苏晏回应道。
女子伸手推开房门。一阵夹杂着泥土气息的风迎面刮来。
陆青快步跟随。他低头发问：“东家，现下可是回坊？”
苏晏摊开白净手掌。这枚狼头扣安放在中心位置。粗砺的纹路暴露在日光之下。
女子的指腹擦过凹凸不平的表面。那是刻成狼眼的地方。暗红色泽深深嵌于底端。
苏晏紧握手掌收好证据。
“回去。”